维林不需要死人。
维林需要的是胜利,是性价比。
【撤退。】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员撤退!扔掉所有载荷,全速爬升!】
斯图卡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鸣。
它猛地张开双翼,腹部肌肉收缩,一坨白色的鸟粪,砸在了那面水墙上。
这是它最后的倔强。
……
三天后。
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奥拉坐在长桌一侧,身上的皮甲还没脱,依然带着高空的寒气和硝烟味。
他面前的木杯已经被捏得变形,里面的麦酒洒了一桌子。
“维林,我没辙了。”
奥拉低着头,声音嘶哑。
“输得很彻底。赫克托那个混蛋,他把城市都变成了乌龟壳。”
说到这里,奥拉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愤恨地补充道。
“我不信邪,这几天我带着队伍去试探了另外几座沿海城市和内陆重镇。结果全是一个鸟样!每一座城市都架起了那种该死的重弩,法师塔全天候开启侦测。赫克托简直是把整个领地都变成了刺猬,根本下不去嘴!”
维林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战损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
“十二骑轻伤,无人员死亡。弹药消耗四百多枚,敌方战损……轻微。”
维林放下了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奥拉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大人,您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些白白浪费的炼金炸弹,还有受伤兄弟们的治疗费用……”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战争无外乎就是你来我往,以招对招。”
维林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之前我们赢,是因为我们打破了规则,打了他们一个信息差。现在,赫克托反应过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赫克托很有钱。他雇佣得起足够多的法师,买得起足够多的重弩。他用金阳堆出了一套防空体系。”
“如果我们继续用现在的战术,那就没有意义了。”
“这笔账,亏了。”
特里斯坦坐在一旁略作思考,“既然水平轰炸会被拦截,低空突防会被针对。”
这位政务官提出了一个很外行,但又很直击要害的问题。
“为什么不飞得更快一点?”
奥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特里斯坦大人,您没骑过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脏。
“现在的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再快,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会把人的魂都从天灵盖里挤出去。你会感觉全身的血都在不受控制地往脚底板涌,眼前先是发黑,接着就是一片死寂。”
奥拉做了一个两眼一翻的动作。
“我们会像个死人一样昏过去。那种情况下,别说瞄准了,连拉起缰绳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
奥拉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下的坐骑。
“斯图卡也撑不住。虽然这畜生的身体比我们要强悍得多,但也终究是血肉做的。如果强行突破那个速度,在拉起的那一瞬间,它的心脏会像个装满水的猪尿泡一样,直接在胸腔里炸得粉碎。”
“那是肉体,不是钢铁。”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生物的局限性。
无论经过怎样的训练,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极限?”
维林突然开口了。
他转过身,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奥拉感到背脊发凉的光芒。
那是他每次准备解剖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眼神。
“奥拉,你错了。”
维林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石笔。
“所谓的极限,只是因为进化的路径还不够极端。”
“刷刷刷。”
石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划动。
寥寥几笔,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血管系统解剖图就出现在黑板上。
那是大贼鸥的心血管系统。
维林在心脏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自然进化的心脏,是为了适应捕猎和长途飞行,讲究的是耐力和效率。”
“但我们要的不是捕猎。”
维林转过身,看着奥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
“我们要的是爆发力,是快到连魔法都追不上的速度。”
“既然原装的心脏带不动这具身体……”
他捏着手中的石笔,粉尘在空气中上下漂浮。
“我倒是知道几种鸟类心脏具备更强的负载能力。”
特里斯坦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人,您的意思是……”
维林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根石笔,凭借着脑海深处的记忆,在黑板的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来。
沙沙的粉笔声中,一副全新的解剖草图逐渐成型。
但这颗心脏的结构充满了某种暴力美学——它的心室壁比大贼鸥的要厚实得多,瓣膜的闭合结构强韧得惊人,粗壮的主动脉如同精密的液压管路般紧绷。
那是属于另一种顶级掠食者,一种能以四百公里时速进行极限俯冲的猛禽——游隼的心脏蓝图。
维林重重地在心脏的泵血口点了一下,目光灼灼。
“如果血液流速不够,那就加压。”
维林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让人有些脊背发寒的科学狂热。
“通知下去,准备【生物场】。”
他看向一脸呆滞的奥拉。
“去把斯图卡带过来。”
“告诉它,想不想体验一下,把那只在它屁股后面吃灰的弩箭,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
奥拉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那个疯狂的领主,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个被打叉的心脏。
他突然觉得,相比于赫克托的重弩。
眼前这个拿着手术刀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是……大人。”
奥拉站起身,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而在窗外的天空中。
正在梳理羽毛的斯图卡,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它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