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堡省,省府。
这里是赫克托的大本营,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要塞城市。
在城市的最高处,那座属于侯爵大人的私人宫殿内,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是“艺术长廊”。
以往,这就连墙壁上都挂满了赫克托引以为傲的古典油画与珍奇藏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现在,那些庸俗的装饰品统统不见了踪影,整个长廊经过了改造,显得空旷而肃穆。
大厅中央,突兀地搭建着一座巍峨高台。
那是赫克托特意命人仿照帝国皇宫中,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处理政务的“诸王厅”所复刻的格局。他之所以费尽周折搭建这个高台,只为了承载一件能够配得上这般高度的绝世“艺术品”。
那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王座。
它的基座是由数千根各种族大腿骨整齐码放而成,扶手是两排弯曲的肋骨,靠背则是由无数个精巧的指骨编织出的繁复花纹。
赫克托正站在高台上。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苍白且修长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个头骨。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头骨,骨质细腻,线条流畅,额头饱满。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用来安放在王座最顶端的“冠冕”。
为了这个头骨,他特意处死了一位漂亮的精灵游侠,并亲自用药水浸泡了整整一年。
“大人。”
打破这令人窒息寂静的,是站在台阶侧后方的管事。
“说。”
赫克托没有回头。他正拿着一块鹿皮,细致地擦拭着那个头骨的眼眶。
管事躬着身子,脸色惨白,目光盯着脚边——那里跪着一名刚从前线回来的信使。信使浑身都在剧烈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汗水在地面上晕开了一小滩水渍,嘴唇哆嗦着,却迟迟挤不出半个音节。
他在抗拒。谁都知道,在这位喜怒无常的领主面前,汇报这种级别的噩耗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这稍显不恭的沉默让赫克托擦拭头骨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的停顿让管事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礼仪,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信使的肋骨上,用眼神无声地咆哮着催促。
“砰。”
信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被踹得歪倒在一旁。这一脚终于踢碎了他企图装哑的侥幸,在管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不得不艰难地爬回原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黑……黑石港……”
信使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没了。”
赫克托擦拭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了?”
赫克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什么叫……没了?”
“毁……全毁了。”信使带着哭腔,“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怪鸟……还有会钻进护盾的鱼……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防波堤断了,海水灌进去了……什么都没剩下。”
赫克托没有说话。
他依然背对着信使,保持着那个擦拭头骨的姿势。
一秒。
两秒。
三秒。
站在台阶旁的管事感觉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他伺候了这位侯爵大人二十年,他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了。
突然。
赫克托的手松开了。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花费了无数心血打磨的完美头骨,就那么直直地坠落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头骨砸在台阶的边缘,裂成了两半。
然后,那两半头骨顺着高耸的台阶,一级一级地滚落。
“咕噜……咕噜……”
空洞的回声在大厅里回荡。
最后,它们滚到了台阶底端,停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信使面前。
那个曾经美丽的额头,现在布满了一道丑陋的裂纹。
赫克托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优雅假笑都没有了。
那是一张空白的脸。
他缓步走下台阶。
皮靴踩在骨质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他走到了那一堆头骨碎片前。
信使想要把碎片捡起来,却被管事用眼神制止了。
赫克托抬起脚。
“咔嚓。”
那块较大的头骨碎片在他的脚下变成了粉末。
他没有停。
他又抬起脚,踩向另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