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个卫兵反应极快,一脚将车夫踹飞并立刻拉响警报,如果那个车夫成功进入了工坊内部……维林不敢想象后果。一旦工匠们倒下,白塔领的生产力将瞬间瘫痪。
即便如此,那个区域还是被紧急封锁,喷洒驱除药剂整整三天。
这天,维林和特里斯坦站在炼金工坊视察生产情况。脚下的巨大空间内,“晨星三型”炼金装置仍在运转,发出的嗡鸣声却比往日稀疏了许多——有近一半的坩埚处于停机冷却状态。
“产能已经缩减到了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五十。”特里斯坦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些停摆的机器,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虑,“现在的物流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领地内的交通线因为恐慌和检疫流程而变得支离破碎。原材料的补给速度赶不上工坊的消耗速度,再这样下去,供应链断裂是迟早的事,机器只能被迫停机。”
他翻过一页报表,语气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好在,您之前的布局生效了。洛伦佐领、晨曦领、绿脉领的工坊已经全负荷运转起来了。我们只要还能生产暗影墓地草的原液,血咳合剂就暂时不会断绝。”
特里斯坦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不是这些盟友分担了供应压力,单靠我们现在的产量,根本压不住新一轮的爆发,瘟疫恐怕早就反弹了。”
“这就是技术扩散的意义,也是赫克托算错的地方。”维林看着下方忙碌但有序的工人。
就在此时,一名政务厅的文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在他身后,跟着那个来自真源会的老修士。
“伯爵大人!”文员气喘吁吁地汇报道,“马泰奥修士带来了紧急情报!”
维林和特里斯坦立刻转过身。
马泰奥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这位之前有礼有节的教士此刻双眼放光,显得非常振奋。
不多时,领主府内开了一个小型会议。马泰奥取出一份粗糙地图,在桌子上摊开。
“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马泰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我的教友们拼死传回了重大突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赫克托领地北部的黑石山脉一带,存在着一个高度可疑的据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粗略地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一片连绵山区。
“我们还无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但有多个线索都指向了那里。那片区域突然戒备森严,每天都有大量的封闭马车进出。经过渗透教友的打探,发现运进去的是活人,运出来的是……裹尸袋。我们推测,在赫克托的领地内有一个制造瘟疫的工坊!曾经在帝国爆发过的瘟疫也有类似细节!”
“瘟疫工坊......”维林有些惊叹这些人的丧心病狂。
“给我二百名骑士!”矮人奥拉一把将头盔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他那浓密的大胡子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去把那个该死的山头烧成平地!”
“不行。”
维林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看奥拉一眼。
“为什么?!”奥拉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一只在攻击我们!这都不宣战,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大家都咳死吗?”
“奥拉,动动你的脑子,如果它还没被肌肉塞满的话。”巴雷特冷冷地插话,“黑石峡谷在赫克托的腹地。我们要跨越数百里,穿过大半个公国?
那是入侵。一旦我们先动手,赫克托就会立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号召所有贵族围攻我们。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瘟疫,还有帝国的正规军。”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奥拉气得直喘粗气,一拳砸在墙壁上,落下簌簌灰尘。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规则。贵族之间的战争讲究“师出有名”,而赫克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偏偏卡在规则的灰色地带。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超凡者是他派来的,你也没有理由直接带兵杀进别人的领地。
维林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天空中,几道白色影子正在盘旋。那是斯图卡和它的“第一特种空勤团”。它们在风中滑翔,姿态优雅而从容,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在地面上,骑士们受困于地形、补给和关卡。但在天上……
维林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飞鸟,看着它们毫无阻碍地越过城墙,越过哨塔,越过那些森严的封锁线。
在它们眼里,没有国界,没有领地,只有猎物。
维林突然笑了一声。
“既然他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维林转过身,酒红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他想用瘟疫搞垮我们?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对称战争’。”
“大人,你想怎么做?”巴雷特下意识地问道。
“奥拉,你不需要带二百名骑士,你也过不去。”维林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但我需要你准备一些东西。我会安排瓦勒里乌斯大师准备一些特制的礼物。”
“您是想……”
“要让水里的鱼浮上来,就必须先把水搅浑。”维林抬起头,目光穿过众人,再次投向窗外那群盘旋的白色死神,“既然地面走不通,那我们就走天上。既然他给我们送来了‘礼物’,我们也该回赠一点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了奥拉那张写满困惑的大脸上。
“奥拉,去准备薯条。很多很多的薯条。”
“啊?”奥拉张大了嘴巴,一脸懵逼,“打仗……带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