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伯爵领,暮星庄园。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甜点的馥郁香气,但没人真正有心思品尝。连喷泉的水声和乐队演奏的弦乐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虚伪的宁静。衣着光鲜的贵族宾客们端着水晶酒杯,笑容僵硬,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汇聚于庭院中央的那个人——黑炎侯爵,赫克托·埃斯特。
这位侯爵的名号,如今在公国比瘟疫本身更令人胆寒。传闻他所到之处,异端无所遁形,但其手段之酷烈,又让每一个听闻者不寒而栗。
庄园主人银月伯爵此刻就紧随在赫克托身边,额角渗着细汗,满脸堆笑地听着他点评一尊新到的雕塑。伯爵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他必须笑。为了领地,为了家人,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救世主”。
“线条尚可,情感也算充沛,就是匠气太重了。”赫克托闲适地评价着,仿佛他谈论的只是一件寻常艺术品,而窗外的瘟疫阴影并不存在。
今天是银月伯爵领接受“圣水祝福”的日子。
庭院里,伯爵的亲族、麾下的骑士与卫兵排成队列,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虔诚与紧张。关于赫克托侯爵的领地在瘟疫中安然无恙的传闻,早已是贵族圈里公开的秘密。人人都说,这位深受永辉之主眷顾的侯爵,掌握着神赐的庇护之力。
正午,仪式开始。
赫克托换上一身洁白无瑕的礼服,亲自端着一个黄金水盆走上前。盆里的清水在阳光下清澈见底,不染纤尘。
“永辉之主的光辉将庇佑每一个虔诚的灵魂,涤荡一切污秽与异端。”他朗声高亢,神情专注而圣洁。
银月伯爵第一个单膝跪下,双手颤抖地接过一个小银杯,将“圣水”一饮而尽。
接着,是他的亲族、骑士和卫兵们。
队列末尾,一个叫皮特的年轻卫兵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也学着前面的样子,一口喝干了杯中“圣水”。液体清凉,毫无味道。
但下一秒,一股灼热的细线从他的胃里猛地窜起,直冲喉咙!皮特感觉喉咙里像被砂纸狠狠地来回摩擦,痒得他几乎要窒息。可这哪里是一个小小卫兵有资格弄出乱子的场合?他想要强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咳嗽冲动,但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不行了,要吐……
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恐慌地向后退开。
“天哪!”一个贵妇人的尖叫刺破了空气。
皮特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自己吐出的秽物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几条沾着血丝的黑色线头,正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弹跳!
那是什么?!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马夫汉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黑色的虫子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争先恐后地爬出。
“啊——!”
恐慌瞬间被引爆。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被绊倒,有人吓得瘫软在地。银月伯爵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赫克托,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欣赏这幅由尖叫、恐慌与死亡构成的画作。
“他们是潜藏的异端。”他平静地为这件突发事件定下结论,“圣水净化了他们的肉体,将他们被邪神腐化的灵魂暴露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垂死挣扎的人,只是将目光转向已经吓傻的卫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