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兰德尔亲王的话音落下,首席书记官摇响了手中银铃。
“投票开始。”
侍从们捧着天鹅绒衬底的木盒,在过道间穿行。贵族们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特制的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决定。
沙沙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声音。
铁壁侯爵马库斯僵硬地坐回位置,双手按在扶手上,骨节轮廓清晰可见。
他没有去看威兰德尔,而是注视着穹顶上那幅描绘着“先王开海”的壁画。画上的英雄挥舞着三叉戟,劈开巨浪,身后是扬帆的舰队。
何等讽刺。
先祖用荣耀与鲜血开拓的基业,如今要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子用一些金阳和允诺给夺走了。
他身旁几位帝党核心成员,也都保持着贵族应有的体面。一个伯爵优雅地将自己的票据对折,投入票盒,还对侍从微微颔首。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单片眼镜,但手指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
他们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优雅得体,但那笑容之下,已是一片冰寒。
黛安娜坐在属于晨曦领的席位上,身旁不远处就是莱曼伯爵。她没有像对面帝党贵族那样故作优雅,也没有像莱曼伯爵那样不动声色。她只是挺直了脊背,以晨曦伯爵的身份,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坚定写下“支持”二字。
这不仅是投给盟友的一票,更是投给威兰德尔叔叔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投给公国挣脱旧秩序、寻求新生的希望。
她亲自将对折的票据投入侍从捧着的天鹅绒票盒,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为儿女私情而脸红心跳的少女,而是手握权柄、决断一方的领主。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望向不远处的旁听席。维林依然平静地翻阅着那本关于王都水利工程的图册,好像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仿佛自己并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家伙……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
唱票开始了。
首席书记官从票盒中取出一张张羊皮纸,展开,然后高声宣布。
“支持。”
“支持。”
“反对。”
“支持。”
大厅一侧的记事板上,两名书记员用白垩笔记录着票数。
支持派的记分栏下,数字稳定地增长着。
反对派的数字,则增加得异常缓慢。
一开始,帝党的贵族们还能维持镇定。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少,铁票仓的票数是稳定的。
但很快,情况就变得明朗起来。
“支持。”
“弃权。”
“支持。”
“支持。”
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甚至在私下里对铁壁侯爵的观点表示过赞同的中间派贵族,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将票投给了维林。
他们或许并不完全理解“绩点制度”和“公民权赎买法案”的深远意义。
他们甚至可能对维林本人都抱有疑虑。
但他们信任威兰德尔亲王。
这位亲王远离权力十年,一朝回归,便旗帜鲜明地为一个无名男爵站台。他用帝国的产品与公国的商品做对比,用血淋淋的事实撕开了公国贵族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份判断力,这份为了公国未来的担当,足以让他们放下成见,追随亲王的选择。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伯爵,领地就在铁壁侯爵封地旁边,他颤巍巍地将票投给了“支持”。他领地的特产是苹果酒,曾经畅销帝国,但最近十年,被帝国更廉价、口感更甜的梨子酒挤占得几乎没有了销路。亲王的话,每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铁壁侯爵的视线扫过那个老伯爵,后者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背叛。
从第一个他意料之外的“支持”票出现时,这场博弈就已经结束了。
记事板上的数字,差距越拉越大。
支持:八十二,反对:二十一。
支持:一百零五,反对:三十二。
唱票的过程对于帝党一派来说,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处刑。每一声“支持”,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最终,当最后一张票据被念出,首席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再次摇响银铃。
“叮——”
清脆声响宣告结果出炉。
“关于册封灰沼领开拓男爵维林·克莱因阁下为伯爵的议案,投票结果如下。”
“支持票,一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