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贵族议会。
橡木穹顶之下,气氛压抑。
铁壁侯爵马库斯看着桌上那份议程单,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维林·克莱因,又是这个名字。
看来上次开拓权的胜利让他忘乎所以了。一个泥潭里爬出来的开拓男爵,在明知道不可能通过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妄想一步登天,申请成为伯爵?
他疯了吗?下次是不是就该申请侯爵了?干脆,我这“铁壁”的头衔也让给他好了!
马库斯嘴角满是讥讽。
上一次开拓权的议题,输了就输了,那片鸟不拉屎的破岛本来也无人关心。
但这次不一样。
这可是触动了公国最根本的秩序,是立国之基。
铁壁侯爵的视线扫过大厅。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权力、财富、地位,都源自纯正的血脉,源自祖辈世袭而来的荣光。
而维林,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暴发户,试图用他那套古怪的“绩点制度”和“公民权”腐蚀根基。
他把平民抬高,把工匠奉为上宾,还想让贵族们承认他的功绩,赐予他更高的头衔?
做梦,他必须被摁下去,毫不留情地。
首席书记官的银铃敲响,冗长而枯燥的常规议题一个个通过。
终于,书记官清了清嗓子。
“下一项议题,审议灰沼领开拓男爵维林·克莱因阁下的伯爵晋升申请。”
大厅内最后一丝交谈声消失了。
铁壁侯爵站起身,他那身深蓝色军礼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诸位。”
他的嗓音穿透了整个大厅,带着金属的质感。
“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一位男爵的晋升,而是海地公国的立国之本。”
“数百年来,维系公国稳定的,是血脉的传承,是骑士的荣耀,是不可动摇的秩序。每一位伯爵的册封,都代表着一份古老而高贵的血脉得到承认,一份对公国矢志不渝的忠诚得到延续。”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沉淀进每个人的心里。
“而维林·克莱因男爵,我承认他的功绩。他清剿了沼泽的魔兽,建立了一座港口。但是,这些功绩,是否足以让他跨越血脉的鸿沟,与在座的各位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是,他在灰沼领推行的那些制度!”
铁壁侯爵的声调提高了。
“用数字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而不是看他的出身与忠诚!让泥腿子用劳动换取地位,动摇骑士对封臣的统治!这是在腐蚀我们的根基!是对贵族群体的背叛!”
“今天我们如果同意了他的晋升,明天,就会有无数野心家效仿!他们会用金钱和蛊惑人心的言论,领民们不会再勤恳的耕作,而是会像婊子一样待价而沽!届时,骑士精神将荡然无存,公国的秩序将毁于一旦!”
话音落下,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一位胡子花白的伯爵站了起来,他是铁壁侯爵的封臣。
“侯爵大人所言极是!我领地上一个手艺精湛的马蹄铁匠,就因为听信了灰沼领的传言,抛弃了家族与领主,跑去了那个鬼地方!就为了一张可笑的‘公民证’!这是对领主财产权的公然窃取!”
另一位与帝国有贸易往来的伯爵也开了口。
“我更担心的是骑士精神的堕落!我儿子从王都学院回来,满嘴都是什么‘效率’、‘成本’!我问他,作为骑士,忠诚与荣耀在哪里?他居然回答我,能带来胜利的策略,就是最大的荣耀!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歪理邪说?就是从那个灰沼领传出来的!”
“长此以往,我们的孩子将不再信仰神祇与君王,他们会信仰金币和数字!这比帝国的大军更可怕!”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在蔓延。
这些旧贵族们最敏感的神经被挑动了。
莱曼伯爵站起身,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诸位,我们或许应该换个角度看待问题。经统计,今年灰沼领上缴的税金,是同等规模其他开拓领的三倍。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吗?”
“利益?”铁壁侯爵冷哼一声,“用公国的未来换取一点金币,莱曼伯爵,你的算盘打得真精明。”
洛伦佐侯爵也睁开了眼。
“铁壁侯爵,你是否忘记了,维林男爵的背后,站着的是矮人工匠。他的舰队,将配备最新的炼金火炮。这份力量,难道不是对公国国防的增强吗?”
“用一群没有纪律的武装商船来保卫公国?”铁壁侯爵反问,“洛伦佐侯爵,你是在说笑吗?国防,必须掌握在忠诚的贵族手中!”
辩论陷入了僵局。
莱曼与洛伦佐的理智分析,在“维护传统”这面坚不可摧的大旗下,显得苍白无力。
大多数中立派贵族都选择了沉默,这一次他们不是怕得罪铁壁侯爵,而是他们确实不愿意接受唯金阳论的人爬上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位置。
风向,已经倒向了亲帝派。
铁壁侯爵很满意这个结果,他准备一锤定音。
“既然分歧如此之大,我提议,将维林·克莱因男爵的册封议案,无限期搁置,待……”
他的话还没说完。
“吱呀——”
议会大厅那扇厚重门扉,被缓缓推开了。
这不合规矩。
在议会进行中,大门应当紧闭。
所有人的讨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