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穿着王室制服的侍从官先行步入,他们手持银质权杖,分立于门扉两侧,躬身肃立。
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纹章或饰物。
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牢牢吸附。
他步伐平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大厅里一片寂静。
终于,一个年轻贵族辨认出了来者,失声喊了出来。
“是……威兰德尔亲王殿下!”
轰!
整个议会大厅瞬间失序,贵族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连一直镇定自若的铁壁侯爵,身体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威兰德尔亲王,这位远离权力中心近十年的王室成员,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威兰德尔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注视。
他径直穿过大厅中央的过道,走上了属于王室成员的席位。
那个位置上覆盖的防尘白布,早已被侍从官悄然揭去。
他在属于他的,那个空悬了整整十年的位置上,缓缓坐下。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没有言语,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让喧闹的大厅再次回归安静。
良久,他开口了。
“我听闻,议会在讨论如何保卫公国贵族的权力。”
亲王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也听闻,有人认为,血统比功绩更重要。”
他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接着,他从随行的侍从官手中,接过两匹布料。
一匹是海地公国本地织造的精纺羊毛布,质地厚实。
另一匹,是来自神圣第二帝国的棉布,轻薄而细密。
“这是我们白石城最好的工坊出产的‘雪顶呢’,一尺售价三个银月。”
他的手抚过那匹羊毛布。
“这是帝国南境量产的‘水纹棉’,一尺售价一银月八铜叶。”
他将两匹布料并排展示。
“诸位,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布料,在用料、人工都更昂贵的情况下,无论是手感还是耐用性,都输给了帝国的廉价品?”
大厅里无人应答。
许多靠纺织业为生的贵族,下意识地避开了亲王的视线。
“因为帝国在用你们闻所未闻的水力织布机。一个女工,一天能织出我们十个工匠一周的产量。”
威兰德尔放下布料,又拿起了两份清单。
“一份,是十年前,我们的金帆商会出口到大陆腹地的商品清单。上面是药剂、炼金制品、魔法卷轴。”
“这一份,是上个月的。上面是原木、矿石、粗加工的皮毛。”
“我们的商品竞争力,正在被全面超越。我们引以为傲的工匠技艺,正在变成过时的古董。我们正在从一个手工品出口国,沦为一个原料供应地。”
亲王的每个字都是事实,而往往谎言不会伤人,事实才是快刀。
“这些年,帝国与北方的永青议会、东方的万兽庭战火不休。我们享受着和平,自以为是,但我们错了。”
“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为了胜利,帝国革新了军队,发展了技术,统一了度量衡。他们的法师塔在研究威力更大的战争法术,他们的工坊在打造更坚固的铠甲和更锋利的武器。”
“而我们呢?”
威兰德尔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躺在日渐缩水的贸易账单上,争论着谁的血统更高贵,谁的纹章更古老。我们在假寐!在做着一个永不醒来的太平梦!”
他的话让许多贵族陷入了沉思。
他们想到了自己领地里逐年下滑的收入,想到了那些越来越难卖出去的货物,想到了来自帝国的商人那彬彬有礼却又充满压迫感的笑容。
威兰德尔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身上流着帝国的血,但我生在这片土地。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海地公国成为帝国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行省。我们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强大,靠的不是守着腐朽的规矩,而是创造新的规则。维林·克莱因,他的方法或许出格,但他有效。他的领地在创造财富,在吸引人才,在迸发活力。他在告诉我们,除了剥削农奴,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亲王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花窗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大厅内,所有贵族,包括铁壁侯爵,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他行注目礼。
威兰德尔的话语,彻底颠覆了整个议会的舆论风向。
他不是在辩论,他是在裁决。
“我,威兰德尔·奥兰治,以公国亲王的名义,支持维林·克莱因晋升伯爵。”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首席书记官身上。
“现在,开始投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