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票,三十六。”
“弃权票,十一。”
“议案通过。”
莱曼伯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他与不远处的洛伦佐侯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如释重负的笑意。
莱曼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旁听席的维林身上。
赞许,欣慰,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被他视为高潜力投资品的侄子,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和布局才能在夹缝中生存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平视,甚至仰视的高度。
他没有在棋盘上与对手厮杀,而是直接请来了一位能够掀翻棋盘的巨人。
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已经超越了政治投机的范畴。
黛安娜看着维林合上了手中图册,将它放回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恼。
自己在这里为他担惊受怕了半天,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那份气恼之下,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喜悦和满足。
失败的亲帝派贵族们个个面如死灰。
铁壁侯爵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离去,议会的规矩不允许他在议程结束前擅自离席,这让他不得不留在这座见证了他们惨败的大厅里承受胜利者的审视。
他们知道,这次失败不仅仅是一个伯爵爵位的得失。
这是沉寂已久的王党,在威兰德尔亲王回归后,吹响的第一声反攻号角。
公国的政治天平,从今天起,开始回摆了。
首席书记官继续宣读后续流程。
“经贵族议会表决通过,议会敕令将于即刻下达。”
“册封仪式,定于三日后,于王都大教堂举行。”
书记官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即日起,维林·克莱因阁下之头衔,将由‘灰沼开拓男爵’,正式晋升为‘白塔伯爵’。”
“白塔”这个词在贵族中引起了一阵不小骚动。
伯爵头衔通常取自其领地的核心城市或最显著的地理特征。而维林的领地首府,那座被他命名为“米那斯提力斯”的宏伟新城,——正有“希望之塔”的含义。整座城市依山傍海,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海峡上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座矗立于海岸线上的巍峨白塔。
在商议新头衔时,首席书记官曾提出以城市名的简写“米港”为号,但在征求了维林本人意见后,最终选择了更能体现其领地风貌的“白塔”二字。
“白塔伯爵维林·克莱因阁下,将获封灰沼领、新垦地,及南方群岛为伯爵领。此三块封地,将成为白塔伯爵领不可分割之世袭领土。”
“伯爵领一应之行政机构、税务体系、法务官任命、以太塔建造,将于后续由贵族议会派遣特派团,协助新晋伯爵阁下完成建立。”
维林站起身,对议会席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旁听席。
他虽然已经是伯爵,但册封仪式尚未举行,严格来说他仍是男爵身份。接下来的议程,他没有资格继续旁听。
在他走出大门时,他隐约听到了首席书记官断断续续的声音。
“下一项议题,审议关于......阁下,继承其父......”
维林走出议会大楼,此时天色已晚,太阳沉入了西边,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瑰丽的橘红色。王都街道上,魔法水晶与油灯次第亮起,将运河网络勾勒成一条条流淌的光带。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维林凭栏而立,俯瞰着这座壮丽而割裂的城市。
伯爵之位,不是终点。
这只是一个起点。
他能感觉到,海面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酝酿。帝国威胁,亲王回归,贵族分裂……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议会大楼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些贵族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议会已经散场。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到了凭栏而立的维林,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则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维林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又过了一会儿,莱曼伯爵才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凝重且疲惫。
“走吧,路上说。”莱曼没有停留,径直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维林跟了上去,没有多问。
马车在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内只有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
“赫克托·埃斯特,”莱曼终于开口,他注视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声音有些发沉,“你说的那个对手。”
维林看着自己的叔父,等待着下文。
“埃斯特家族出事了。”莱曼转过头,看着维林,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他的父亲,老侯爵在一周前突然暴毙。而他的兄长,第一顺位继承人,三天前死于一场‘狩猎意外’。”
莱曼深吸一口气,“他提请了继承爵位,议会高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