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列中响起一片低沉嘶鸣。
一名体型壮硕的百夫长猛地冲出队列,他的腕足直指科尔什的鼻子。
“叛徒!懦夫!”百夫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科尔什一脸,“你投靠了陆地人!你玷污了碎骨氏族的荣耀!我们宁可战死,也绝不当奴隶!”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共鸣,几十名狂热的战士跟着怒吼起来,原本沉寂的队伍再次变得躁动不安。
包围圈外,人类弓弩手立刻抬起了手臂,手指扣在扳机上。
科尔什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暴怒的百夫长,然后抬起一条被镣铐锁住的腕足,指了指不远处的干尸。
“荣耀?”
科尔什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与不屑。“卡鲁,别把一场未遂的抢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讽刺:“我们算什么荣耀?一群闯进别人家里的劫匪罢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一群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酋长死了!萨满们死光了!连深潜者之灾都完了!”科尔什的腕足重重垂下,“你现在还想让仅剩下的族人,都为这场愚蠢的抢劫陪葬吗?!”
他猛地转身,面对所有族人。
声嘶力竭地吼道,“碎骨氏族已经没了!现在继续打下去,不是英勇,是愚蠢!是让我们这一支彻底灭绝!”
“那个人类领主承诺了,只要投降,我们就能活下去!作为战俘,靠劳动换取食物!”
“想死的,现在就冲上去,那些陆地人的弩箭会成全你们!想活命的——”
科尔什深吸一口气,咣当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就放下武器!”
那个叫卡鲁的百夫长僵在原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科尔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
他们中的很多人,腕足还在微微发抖。
真的要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吗?为了那所谓的……已经破碎的荣耀?
“当啷。”
卡鲁手中的骨锤掉在了地上。
这个强壮的战士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跪倒。
这一跪,击溃了多腕族最后的心理防线。
越来越多的武器被丢弃。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低下高傲的头颅,向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陆地虫子”的人类联军表示臣服。
……
海湾外,漆黑的深海中。
“海蛇号”并没有真的跑远。
独眼龙巴博萨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让侦查船冒死靠近了一些,想要看看最后的战局。
此刻,他正站在船头,观望着法师维持的水晶球。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多腕族怪物酋长,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种死法……太诡异,太恐怖了。
没有绚烂的魔法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一抬手,一个强大生命就凭空蒸发了。
“咕嘟。”
巴博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他那只独眼流下来,蛰得生疼。
“头儿?”大副凑过来,声音发颤,“咱们……还等吗?要是他们两败俱伤……”
“啪!”
巴博萨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大副脸上,把他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等?让你妈在这等吧!”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着所有水手声嘶力竭地咆哮。
“转舵!满帆!所有人都给我去划桨!离开这片鬼地方!快!!”
“谁要是敢慢一步,老子就把他扔下去喂鱼!”
恐惧是会传染的。
旗舰的恐慌迅速蔓延到整个海盗舰队。
原本还像鬣狗一样在周围徘徊的船只,此刻全都炸了锅。
他们争先恐后地调转船头,甚至因为太慌乱而发生了两起碰撞事故。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了,所有人都只想离那座该死的港口越远越好。
而这一幕,顺着光线流转到了维林的望远镜里。
维林站在滩涂上,手持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片混乱灯火。
“跑得倒是挺果断。”
维林轻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奥拉大步走了过来,他浑身是泥,看起来像个雕像。
他用脚尖踢了踢乌纳斯的干尸,那干瘪躯壳发出空洞的声响。
“领主大人,这回算是彻底完事了吧?”
奥拉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帮硬骨头总算被啃下来了。接下来咱们能歇口气了?”
“歇口气?”
维林转过身,看着正在被打扫的战场。
受伤的士兵被抬上担架,俘虏们被串成一长串押往临时监牢,后勤队已经开始连夜打扫战场——这座围海堤坝恐怕等涨潮时就会被摧垮。
“打败一个土著部落,吓跑一群乌合之众,歇口气也行。”
维林迈开脚步,走向那座正在晨曦中苏醒的城市。
“灰沼领的扩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