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
曾经的临时指挥部,此刻被改造成了气派又华丽的宴会厅。
鲁特琴与风笛声在大厅里回荡,竖琴和手鼓的旋律点缀其间,共同织成一首属于勇士们的赞歌。
空气里混杂着烤全羊滴落油脂的焦香、黑麦啤酒的醇厚麦香,还有几百个大老爷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
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台上,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跳动的火焰让影子像是在为胜利庆祝。
三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从大厅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这让大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围,是那些出钱出力但没能上战场的商会成员和低阶文官。他们举着酒杯,高声谈笑,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对未来财富的憧憬。
中间一圈,则是此次参战的骑士、军官和晨曦领的封臣们。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此刻正围在一起,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或是讨论着那些被俘多腕族苦力的分配问题。气氛热烈,喧嚣震天。
“敬领主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敬领主大人!”
几百个铜酒杯同时举起来,咣当咣当撞在一起,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他们有理由高兴。
活下来了,打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那些恐怖凶残的深海怪物,如今成了烂泥地里的肥料。
每个人都没理由不为这些事情高兴。
而最靠近主位的核心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最靠近主位的那几张桌子,坐的都是这次战役的核心军官和晨曦领的贵族封臣。
奥拉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带骨肉排,但他这会儿一口没动。他那双铜铃大眼骨碌碌乱转,时不时瞥向最上首那张孤零零的小方桌。
坐在他旁边的克鲁男爵更是如坐针毡。他端着酒杯,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面,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海狼交头接耳,“我说,上面那桌……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啥场面?”他正用一把餐刀剔着牙,“这场面要是性别调过来,在那些海港酒馆里倒是经常能看见。”
“别胡说!”芬利爵士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往上瞄。
那张铺着白桌布的小方桌旁,一共就三个座位。
维林坐在正中间。
左手边是黛安娜,晨曦伯爵今日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金色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她姿态优雅,正微笑着,用酒壶为维林面前的水晶杯斟满葡萄酒。那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右手边是卡洛琳。金帆商会的女王则是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礼服,将她惊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无视了黛安娜的动作,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块羊里脊放进维林的餐盘里。
维林坐在两个女人中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正在等待上色的木雕。
他能感觉到卡洛琳对自己有些好感,也能察觉到黛安娜或许还念着一些旧情。
但他本人对此却毫无兴趣。
他才十九岁,对于一个志在掀开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人来说,这不过是刚刚起步的年纪。
继承人问题实在是太过遥远,而谈情说爱这种耗费巨大精力、回报率却极不稳定的活动,在他的待办事项里排得非常靠后。
眼下这种局面,对他而言不是艳福,而是意外,一个让他极度苦恼的意外。
“卡洛琳小姐,”黛安娜放下酒壶,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主母气度,“这次灰沼领能大获全胜,多亏了你调度的物资。我代表晨曦领,感谢你的慷慨。”
“慷慨谈不上。”卡洛琳甚至没看她,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维林盘子里的食物,确保酱汁均匀,“我和维林是合伙人,灰沼领的生意,就是金帆商会的生意。这是我们的共同事业。”
她那句“共同事业”,轻轻扎了黛安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