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日光穿过窗格,在飞利浦的书房地板投下几道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羊皮纸的刺鼻气味,壁炉里,几份密约的灰烬还在发出最后红光。
飞利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羊绒地毯吞没了皮靴的踩踏声。
“那个神父的底细查不清,风险就不能不考虑。我们必须走,但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审判团的注意。”
阴影里,情报头子躬着身。
“大人的意思是……”
飞利浦停下脚步,目光穿透窗户,望向远处另一座宅邸。
“瓦勒留斯那头蛮牛,一身麻烦,手脚向来不干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当诱饵。”
情报头子低着头,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藏得更深。
“明白了。”
“我明白了!”
瓦勒留斯坐在他的书房里,用一块浸了油的亚麻布,一遍遍擦拭着骑士长剑。
剑身反射着烛火,晃得人眼花。
“诱饵!飞利浦那个只会摇扇子的娘娘腔,肯定想让我当那个诱饵!他想跑!”
他的副官站在一旁,盔甲下的身体绷得笔直。
“那我们怎么办,大人?连夜撤走吗?”
瓦勒留斯“锵”地一声将长剑插回剑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副官缩了缩脖子。
“不!他想跑,我偏不让他跑!我要用他最看重的东西把他拴死在这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意思是,你必须时刻注意他那可笑的所谓贵族荣耀。”
副官脸上写满困惑。
“荣耀?”
“可是大人......是否真正的难点,就在于您刚才提到的荣耀?”
情报头子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
“瓦勒留斯虽然鲁莽,还很看重面子。但我们怎么能激发的荣耀?直接劝他留下当诱饵,他绝不会答应。”
飞利浦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他没想到这个只会打探消息的下属能想到这一层。
“不错。但荣耀只是表象,背后是缺少一个能蒙住他,让他心甘情愿留下的盟约。”
情报头子重复着这个词,咀嚼其中的含义。
“盟约……”
“对,就是盟约!”
瓦勒留斯一拳砸在桌上。
“小子,记住了!我要去跟他结盟!我要让他相信,我们会站在一起,谁也不会不体面地溜走!我要让他相信,只要他留下,我们就能把那个外来男爵赶走!”
“然后,我带人走,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教会那帮疯子!”
副官的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大人!您是想……”
......
飞利浦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侍从吩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
“去请瓦勒留斯子爵。就说我新得了一匹北境的好马,性子有些烈,想请他这位行家陪我一同去林间遛一遛,顺便商议我们共同的‘麻烦’。”
半个钟头后,城北郊外树林内。
两人屏退了侍从,骑着马在林间小道上缓缓前行。
斜阳穿过交错的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午后的风带着草木的暖香,吹得马儿不时打着响鼻。
瓦勒留斯率先勒住他的战马,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在马鞍上转过身,看着慢悠悠跟上来的飞利浦。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神父,就把你吓成这样?”
瓦勒留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粗鲁,惊起几只林鸟,“我们在这种鬼地方见面,跟做贼似的!”
他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眼神却在暗中观察飞利浦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