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利浦双手负后,脸色阴沉如水;瓦勒留斯则双手背在身后,肌肉紧绷。
城堡外的长桥上,一队人正在靠近。
最前方是两名骑士,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身穿全套的黑色板甲,胸前刻着双钥匙徽记。
那是海地公国南部教区的纹章。
他们身后,跟着十二名骑士。
队伍中央,是一个穿着黑色修士袍的人。
他骑着一头毛驴,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飞利浦和瓦勒留斯赶到黛安娜身边。
他们看清了那支队伍的制式。
装备精良,纪律严明。
这不是普通教堂的护卫队。
“真是审判团。”瓦勒留斯声音干涩。
飞利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骑驴的黑袍人身上。
那人就是核心。
队伍在城堡门口停下。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走到黛安娜面前。
“晨曦伯爵,我们奉命执行任务途径此地,神父需要在曦光城短暂停留。”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沉闷又威严。
黛安娜躬身行礼。
“欢迎神父阁下。城堡已为各位备好房间。”
骑士没有回应,他转身回到队伍,向那个黑袍人复命。
法比安抬起头。
兜帽下的脸庞清瘦,眼神平静,带着俯瞰众生的悲悯。
他对黛安娜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在飞利浦和瓦勒留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仅仅一瞬。
飞利浦就觉得自己括约肌为之一紧。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发生一阵骚动。
一个挑着瓦罐给城堡送菜的农夫,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哗啦!”
瓦罐碎了一地,里面的蔬菜滚得到处都是。
“啊——我的腿!”农夫抱着小腿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呻吟,“断了!我的腿断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自动向后退开,空出一片地方。
法比安的目光投向那边。
他从毛驴上下来,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向那个农夫。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悬停在农夫血肉模糊的小腿上方。
嘴唇无声翕动。
一团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亮起,笼罩住伤口。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近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农夫腿上翻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碎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缓缓复位。
不到一分钟,光芒散去。
农夫的小腿恢复如初,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试探着站起来,用力跳了两下。
“好了!我的腿好了!神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法比安连连叩首。
“感谢神父!赞美永辉之主!”
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赞叹与祈祷声。
飞利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认得那个神术。
四环【痊愈术】。
那是只有在教区中担任主教级别的高阶神职人员才能掌握的强大神术。
这个人,绝对是教会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瓦勒留斯。
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功贵族,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最后一丝侥幸被那道圣光击得粉碎。
法比安没有理会跪拜的农夫和欢呼的人群,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向城堡大门。
他拒绝了黛安娜的邀请。
“不必麻烦伯爵大人。”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平和,“我将暂时进驻城里的教堂。”
他顿了顿,“那里,更方便我聆听主的教诲,以及……子民的声音。”
说完,他便带着他的队伍,转身走向曦光城教堂,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飞利浦和瓦勒留斯僵在原地。
这个信号再明确不过。
他要把法庭,设在领主的控制之外。
他要鼓励所有人,去揭发,去告密。
那一刻,两人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那个黑袍人平静的目光看了个通透。
冷汗,浸湿了他们华贵的礼服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