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会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各位,各位!”
他声音不大,但狂热的人群转瞬安静下来。
“技术问题,我们之后可以细谈。现在,我和伯爵大人有要事商议。”
这是一个逐客令,但没人觉得被冒犯。
贵族们互相看看,脸上带着敬佩和期待,迅速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当然。”黛安娜站起身,仪态端庄。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侧面通往露台的拱门。
那里的光线昏暗,远离乐队,十分安静。
但这个位置,恰好在飞利浦和瓦勒留斯的斜前方。
两人身边最后的几个追随者也早已心不在焉,他们停止了交谈,注意力全都投向了那个角落。
维林背对大厅,面向黛安娜,声音压得很低,却又保证能让不远处的两人听清。
“黛安娜,这次来,除了盟约,还有一件急事。”
他的语气里透着凝重。
黛安娜立刻配合地蹙眉。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教廷文书院。他刚用信鸽发来密信。”维林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人身体都绷紧了,耳朵竖得老高。
“一个巡回审判团,已经秘密南下。目的地,就在晨曦领附近。”
黛安娜的手指蜷缩起来。
“巡回审判团?他们来边境做什么?”
“清查异端,还有……信仰不虔的败类。”维林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致命秘密,“这次是海地南部沃原、金线、银鱼三省教区的大主教联名发起的,权力极大,目标直指某些贵族。”
他刻意加重了“贵族”两个字。
“贵族?教会招惹我们干什么?”黛安娜的回应有些呆板,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
“这就不好说了,可能是又缺钱了。”说完,维林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特别是,教廷听闻了最近有些贵族的行止……确实有违体面,他们师出有名。”
维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那两人的心上。
“红衣大主教埃德蒙的态度是‘绝不容忍’。审判团甚至有权鼓励领民,主动揭发领主的不法行为。”
维林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黛安娜,仿佛在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宴会厅里,喧闹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这些声音,在飞利浦和瓦勒留斯的耳中,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哗啦。”
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
飞利浦手里的银杯,不知何时歪斜过大,杯中红酒溢洒出来。
深红的酒液染红了他的手,更在他华贵的紫色丝绸礼服上晕开一片污渍,像一滩血。
飞利浦低头看着自己礼服上的酒渍,他想用餐巾擦拭,但伸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没有看他,这个习惯用肌肉思考的男人,此刻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剑柄冰冷的触感,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巡回审判团!?
这年头,特别是在向来崇尚自由的海地公国,几乎所有贵族都或多或少有些“亵渎”之举。
而教廷发起“巡回审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两人心绪越发沉重。
一旦被审判团盯上,财富和军功都一文不值。
一个“亵渎”的罪名,足以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
至于说他们两个有没有“罪”?
他们心知肚明,两人此刻像半个主人似的在晨曦领颐指气使,这本身就是一种“罪”。
“怎么就这么巧......他……在诈我们。”瓦勒留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飞利浦没有回答。
他看着露台上那个清瘦的背影,那人正和黛安娜低声交谈,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良久,飞利浦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
“万一……他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