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那名骑士妻子被两个仆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裙摆在地板上划出狼狈痕迹。
这阵小小的骚动,反而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角落里的乐队指挥瞥了一眼休伯特管家,得到肯定后,他才举起手,示意乐手们换上一支轻快欢畅的曲子。
鲁特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旋律活泼跳跃,如同林间雀鸟。
维林环顾四周,都是或嫉妒或敬畏的视线。
维林用餐巾擦了擦手,举杯朝黛安娜示意了一下。
“好了好了,一份礼物而已,咱们还是继续宴会吧。”
他语气轻松,可桌上那颗“海潮贤者”的靛蓝光晕,却让他的话反而像是炫耀。
长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贵族们不再交头接耳,许多人只是默默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心思却全不在食物上。
飞利浦和瓦勒留斯被晾在了那里。
他们之前的言语和姿态,在绝对实力面前,显得像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维林身上,充满了探究和敬畏。
一个宠物都能弄到这种宝贝的男人,他自己,还有他背后的灰沼领,到底富裕到了什么地步?
黛安娜看看珍珠,又看看身边这个男人。
从白天的三千金阳,到现在的海洋奇物,她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不到一年,他竟已是这般光景。
她忽然想起那份被自己亲手撕毁的婚约,心底五味杂陈。
就在黛安娜胡思乱想之际,维林开口了。
“我来的路上,看到晨曦领西边有片石灰岩地,土质看着不错,但上面的葡萄藤长得不怎么样。”
坐在末席,一个礼服陈旧、头发花白的老男爵,安塞尔,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男爵阁下!那是我的地!”
老男爵安塞尔激动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头上的假发都歪了。
维林对他点头致意。
“您……您怎么知道?我的葡萄藤年年烂根,眼看就要绝收了,我……”
“您可以试试嫁接。”维林放下刀叉。
“嫁接?”安塞尔愣住了。
“用龙牙山脉北麓的野生山葡萄做砧木,那东西根系发达,不怕水淹。把你的好品种接上去,韧皮部对齐,麻绳绑紧,涂上蜂蜡。三年,产量翻倍。”
维林笃定的语气和详实的内容,让安塞尔眉头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位少年男爵,难道是种植业起家的?!
旁边一个经营畜牧的骑士好奇起身。
“男爵阁下!您懂养殖吗?我的牧场!冬天草料总是不够,只能去飞利浦伯爵那买高价干料,您有办法吗?”他说话时,怨怼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飞利浦。
“三圃制。”维林甚至没看飞利浦,“牧场分三块,轮流种燕麦、苜蓿,还有一块休耕。苜蓿根能肥地,割下来就是最好的草料,你的牛羊能吃一整年。”
“天哪!”那骑士失声喊道,“那我岂不是还能多出来卖给别人!”
嗡——!
宴会厅内响起一片惊叹与骚动。
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贵族的主要收入都在庄园和税收之上。
得农业者,得人心。
长桌两侧的附庸贵族们,不管是之前站瓦勒留斯还是飞利浦的,此刻都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起身,身体前倾,急切地举起手或酒杯,试图吸引维林的注意。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宴会厅,被此起彼伏的询问声所淹没。
“男爵阁下,请务必听我说!”
“我的领地也遇到了难题!关于小麦轮作!”
椅子被带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人们绕过长桌,尽量保持着体面,却又难掩急切地向维林聚拢过来。
场面虽未失控,却已然将一场贵族宴会,变成了一场气氛热烈的领地经营请教沙龙。
那些平日里只懂舞刀弄剑的骑士和贵族,此刻全都像好学的学生,眼巴巴地望着维林,脸上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黛安娜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湖蓝色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她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维林三言两语,就瓦解了对手的阵营。
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碰了碰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