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教,不仅仅是随时能炮打紫禁城的利刃,也是谣言的最好传播工具。
因为,天理教其实非常“官方”。
没办法,谁让天理教信徒中有大量宫中工作人员,以及各大王爷贝勒府上的包衣奴才呢。
甚至,天理教徒中还有大量满洲八旗成员,包括爱新觉罗氏。
给皇上看大门的御前侍卫都有。
后世有种说法,天理教其实是爱新觉罗氏中不满乾隆、嘉庆父子的宗王党白手套。
目的是推翻乾嘉父子,改立一个对宗室好一点的新皇帝。
乾隆一朝,宗室们真是被喜欢穿汉服,写汉诗的乾隆欺负惨了。
不管天理教成份如何,其复杂的成员构成给真相的传播提供天然土壤。
作为天理教在京师堂口的总指挥,徐霖手下管着上万号教徒,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传个谣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圆明园长春宫,正七品的总管太监陈阿喜正靠在廊下晒日头。
他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六岁进的宫,伺候过那拉皇后也伺候过令皇贵妃,蒙太上皇身边的李公公关照,如今升任正七品长春宫管事太监,手底下管着上百号太监宫人,日子过的倒也清闲。
就是陈公公有一点不好,他不信如来观音,也不信三清玉皇,偏就信了那出世的弥勒。
也不知什么原因,可能那弥勒佛能让他断根重启吧。
陈公公不仅自己信弥勒,侄子陈德也信,如今就在京师堂口跟着徐二师兄做事。
这不正晒着太阳呢,有小太监过来禀报说公公侄子过来了。
老陈家就这么一个侄子传香火,陈阿喜自是看重,赶紧让小太监把侄子领来。
“二叔!”
一见到叔父,陈德就一脸神秘的凑了过来,“侄儿听说个事儿,不知该不该跟您老人家说。”
“什么事儿?”
侄子神秘兮兮的样子令得陈阿喜很是好奇。
四下看看见没人,陈德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太上皇当年三次南巡的时候在扬州有过一个私生子。”
“什么?”
陈阿喜愣了愣,旋即笑道:“胡说八道,太上皇真要有儿子流落民间,早就派人找回来了...这皇家骨肉岂能流落在外?尽说些没影的事。”
“二叔,您别急,听侄子说完啊。”
陈德赶紧接着道,“外面传的厉害,说是太上皇第三次南巡时住在扬州,当地有个姓赵的女子生得貌美如花,不知怎的就入了太上皇的眼...后来这赵姓女子有了身孕生了个儿子,就是如今那位在苗疆领兵的赵有禄赵大人。”
“啊?!”
陈阿喜叫侄子这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后续的“四有新闻”惊的目瞪口呆。
都具体到当朝某位封疆大吏了,能不吃惊么。
陈德这边一脸兴奋劲:“二叔,您琢磨琢磨,要不是这个原因,那个赵有禄凭什么升这么快?三年功夫从一个九品学官爬到封疆大吏?”
“这...”
陈阿喜也有些拿不准了,太上皇第三次南巡是在乾隆三十年,当时才十五岁的他他伴驾了,记得太上皇在扬州住了有半个月。
那年南巡随驾嫔妃不多,太上皇确实临幸过民间女子。这些民间女子有的是扬州盐商进献的,有的是太上皇微服私访民间相中的...
有一次在行宫里他亲眼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太上皇寝殿里出来,低着头脸红红的。当时也没多想,万岁爷嘛,路上找个女人伺候,有什么稀奇?
可现在一想...
念及此处,陈阿喜心中一动,问侄子陈德:“那个赵有禄赵大人今年多大年龄?”
“这我哪知道...估摸着也有三十了吧,要不然怎么能当这么大官...”
陈德完全是瞎估摸,事实上苗疆东线领队大臣赵有禄今年才二十七岁。根据年龄推算,不符合太上皇乾隆三十年第三次南巡时间。
因为如果是乾隆三十一年出生,那赵有禄今年应该是三十岁,这年龄就根本对不上。
但这个问题江南的官员们早就给过解释。
五福阿哥的母亲不愿儿子入宫,所以将儿子的年龄给改小了。
得出这一结论的官员可信度十分高,一个是江宁布政福昌,一个是江苏巡抚福崧。
间接验证这一结论可信的则是因病在家休养的前四川总督、现任协办大学士的孙士毅。
不过孙中堂当时并没有给予肯定答复,完全是现任江宁将军永庆的猜测。只不过将军大人在传谣时,有意无意把孙中堂拉出来做垫脚,导致两江官场百分百认定五福阿哥如假包换的皇子身份。
“三十?”
陈公公默默推算时间。
“叔?”
见二叔发呆,陈德轻轻推了推,“您没事吧?”
陈阿喜回过神来,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反正就是听说的,嘿,外面传疯了。”
陈德嘿嘿一笑,“叔,您说这事儿要是真的,那赵大人岂不是皇子了,这要打胜仗回来,太上皇是不是得让他认祖归宗,封个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