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外杨记杂货铺,一个人正对着刚从湖南送来的密信皱眉。
这间杂货铺同安徽会馆一样,都是安徽巡抚在京师的重要情报站。
安徽会馆是明,主要负责官场招待联谊,加深两江籍贯官员感情,同时承担官方消息传递。
杂货铺这边却是暗,主要负责特务情报工作,京师最大的赌盘暗桩之一也是这间杂货铺。
负责人是赵安的发小杨小栓。
杨小栓没什么文化,胜在为人忠心,加之京师工作赵安不分巨细都一一制订详细细则,手把手教导之下,杨小栓如今俨然也是一方大人物。
在那两位亲王面前都能有说有笑了。
杂货铺的掌柜同伙计都是从安徽调来的,有巡抚亲兵,有漕帮子弟。
整个“京师特务组”的工作人员有一百多人,这些人工资相当高,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妻儿老小全被安排在巡抚衙门特别兴建的“别墅区”内。
这一百多人属有编人员,其余无编人员则有上千人之多,三教九流,什么成分都有。
平时都是单线联系,也不知究竟替谁干活,只每日将市井听到的消息上报便可,同时也负责传播一些消息。
从安庆到京师的交通站也是如此,除站长是有编人员,其余人员都是于当地招募。
杨小栓将安哥的信反复看了三遍,才递给对面的刘小楼:“小楼哥,东家的意思,您瞧瞧。”
刘小楼比杨小栓大两岁,先前一直负责咸丰行的业务。去年奉命来京师买官,顺利完成任务后又于京师开设咸丰支行。
因京师咸丰行承担的任务很重,而且还要负责赌盘资金转移,所以赵安让刘小楼在京师呆上一年,待业务全面盘活后再回安庆。
接过信细细看完后,刘小楼眉头便拧成了个疙瘩:“东家这是要…造谣?”
“不是造谣。”
杨小栓斟酌用词,“应该叫放风。咱们不说是真的,也不说是假的,就说是听说的。听谁说的?听宫里太监说的。至于哪个太监,那不能说,说了人家要掉脑袋的。”
“可这事要传出去,那是掉脑袋的大罪。”
虽然之前一直替赵安负责咸丰行金融网络建设,但刘小楼并非小贷党核心,或者说一直不知道赵安心存反意,只是单纯做事而已,因此对于这次赵安交待的任务着实感到吃惊。
“小楼哥您这话说的,咱们现在干的哪件不是掉脑袋的买卖?”
杨小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您仔细琢磨琢磨东家这信里写的,时间对得上,年纪对得上,升迁也合情理,您说,万一这事儿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呢?”
“真的?”
刘小楼愣住:对啊,赵安是太上皇私生子这件事,它有可能根本不是假的,就是真的!
作为当年扬州甘泉县税务局一起上班的同事,刘小楼全程见证了赵安的发迹之路。
一个捐监之人三年功夫就爬到巡抚高位,还获赐双眼花翎、同进士出身、遏必隆刀、黄马褂...
这些东西,多少满洲亲贵熬一辈子都捞不着一样!
怎么看,太上皇对赵安都好得不像话。
大年初二赐压岁钱,那是给自家子孙的待遇。
除夕夜也让赵安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当着满朝文武面赐了“福”“禄”“寿”三字。
试问,这哪是待臣子模样,分明就是待亲儿子嘛。
还有这次赵安以安徽巡抚骤升东线领队大臣,公然违抗经略额勒登保军令,换别人早革职了,可朝廷最终只以罚俸一年、扒黄马褂完事。
要说这里面没点说道,谁信?
所以,手中这封密信所言有可能不是造谣,也不是让他们放风,而是让他们将事实真相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