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连接的这段时间,鬼蛾自己落在了一片草叶上。
杨婆婆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鬼蛾,疑惑道:“奇怪……”
鬼蛾距离远,还在皇庄外。
但他有些分不清楚,那童子鬼喝了一声,究竟用的是什么“诡技”!
杨婆婆连想了几个可能,都被自己否定了。
徐七小姐见杨婆婆没有回答自己,等了一会儿又关切的问:“婆婆,你还好吧?”
杨婆婆将情况说了,徐七小姐也是惊异道:“竟然有阴鬼的手段,连婆婆你也看不穿?”
杨婆婆却在此刻,心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
“不、不可能!”杨婆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虽然很像是古老时代,阴差捕鬼的手段,但……整整两百年了,阴差已经在阳世间绝迹,又怎会出现在皇庄里?
而且……刚才那童子鬼,分明是在守护皇庄,就像是……许源的帮手……不,更像是手下。
如果是帮手,断没有许源在呼呼大睡,而让阴差执勤的道理!”
杨婆婆脸色阴晴不定,闪烁变换,喃喃自语:“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徐七小姐也笑道:“按照婆婆你所说的,的确不可能。”
杨婆婆默默的闭上了嘴,然后将自己的鬼蛾撤了回来。
徐七小姐有些奇怪:“婆婆,咱们不看了吗?今夜多热闹呀,再看一会儿吧。”
杨婆婆有些疲惫的摇摇头:“鬼蛾刚才受了波及,今夜就到这里吧,大致情况咱们已经了解了。”
徐七小姐只能道:“那好吧,婆婆你累了,先去休息。”
杨婆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摊开手掌。
那只鬼蛾出现在她掌心。
虽然在七姐儿面前,一再说不可能。
但童子鬼那一声呵斥,杨婆婆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如果排除掉一切的可能性,那么最不可能的那个,反而就是正确答案。
她觉得难以置信,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是的,我应该没有猜错。
但她还要最终确认一下,所以她收回了自己的鬼蛾。
鬼蛾距离那童子鬼,当时足有一百二十丈,还在皇庄范围之外,所以虽然被波及,但是受到的伤害并不算大。
不过杨婆婆曾经从一本古老的前人笔记中,看到一个记载,被阴差敕令所伤的阴鬼,身上都会有一道焦痕。
杨婆婆刚才在七姐儿面前没敢查看,现在双掌打开的同时,目光逐渐看清整个鬼蛾。
鬼蛾完好无损。
但是她将鬼蛾翻过来,鬼蛾的腹部,现出一道细细的焦痕!
好像被电光组成的鞭子抽了一下!
杨婆婆合上手掌,闭上了双眼。
原地一动不动,内心却是波澜滔天!
这是阴差重现世间了吗?!
可为何阴差要助许源?!
阴差几乎是一切神修的克星!
也是这世上一切诡异的克星。
虽然邪祟并不全是诡异,但诡异至少占了四成!
若是阴差重临世间,那么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是否会被改变?
不敢奢望终结,至少……能安全很多吧?
站在神修的角度来看,杨婆婆不希望阴差重临世间。
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来看……杨婆婆孤儿出身,祖父祖母、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全都死在了一场诡案中!
她其实无比期盼,能够终结这邪祟遍地的时代。
内心纠结了片刻,杨婆婆忽然苦笑睁开眼睛:“我犹豫什么呢?”
“我便是将这一切告诉七姐儿,也不会改变什么。”
“许源并没有想要隐瞒阴差的存在,在这么多家暗中看着的情况下,就这样展示了出来。”
杨婆婆恢复了理智,虽然仍旧震惊许源手下竟然有阴差的存在,但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只怕……我也不是对手。
七姐儿这事儿成不了。
明日就劝她罢手,赶紧回家去吧。”
……
杨婆婆去休息之后,徐七小姐却仍旧端坐在黑暗中。
每隔一段时间,外面的家臣,就会送进来一个消息。
但几乎都是:
某家动手了——某家失败了。
徐七小姐不住摇头,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各家今夜明明是默契的一同出手,却又都只是动用了四流的水准?”
徐七小姐有些想不明白,但能够请教的对象只有杨婆婆,可杨婆婆已经睡了。
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个疑问,也是意兴阑珊的摆摆手:“没意思,我也睡了。明天给四十二号传个消息,让他来见我。”
外面的家臣应下了。
……
许源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终究还是被吵醒了。
之前几夜,许源只是放出了“世间苦海”。
但是今夜,加上了“游天营”。
阳世间的这种阴气,也能侵染阴差。
所以阴差们对付厉鬼虽然很有效,但许源很少真的将它们从万魂帕中放出来,长时间在外面活动。
不过白天的时候,张猛找到了皇庄中隐藏的那一件稼神神物,许源便警惕起来,今夜将游天营也放了出来。
明面上,祛秽司和听天阁的校尉在巡逻。
阴暗下,阴差们也在巡逻。
游天营中的阴兵数量庞大,所以巡逻的密度远超活人。
而且阴兵巡逻时间短,快速轮换。
结束巡逻后,立刻回到万魂帕游天营中,驱散身上的侵染。
倒是不用担心它们诡变堕落。
世间苦海无法应对,游天营阴兵、尤其是鬼童子出手之后,许源就被惊动了。
许源也发现了,各家一起动手,但动用的战力都是四流。
裴家四夫人就是四流,许大人已经证明过自己可以秒杀四流,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难道是白送许大人战绩?
许源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了,哂笑讥讽:“一群怂货!”
各家是既想拿捏许大人,让许大人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巨大威胁,进而逼不得已,交出诡实的秘密。
又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得太僵,彻底惹怒了许大人,让许大人拔剑就杀人。
所以就出现了今夜这种拧巴的局面。
我们用四流去冲击皇庄。
以许源的实力,应付得来,但你也一定是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最后在一夜狼狈之后,发现皇庄还是受了损失——但这个损失,尚在许大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那么明日各家一同登门,许大人就会明白,不答应大家的条件,那么到了夜晚,再次出动的就不是四流了。
到时候一群三流冲上来,皇庄中的损失许大人就无法承受了。
相隔数里,皇庄内外,许源和徐七小姐都看到了这一处“不合常理”。
只不过许大人想通了此种关节,而徐七小姐还得等明早,杨婆婆休息好了之后为她答疑解惑。
而许源接着就想到了,徐七小姐没有想到的更深的一层。
许大人眉头微皱,喃喃自语:“他们……不怕陛下吗?”
英国公府最先对皇庄动手,然后英国公就被陛下训斥了一顿,还夺了一门差事。
他们怎么敢继续对皇庄下手?
许源暗暗叹了口气,这恐怕也是他们今夜只动用四流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三流,只要出手就会被认出来。
是谁家的人就是谁家的,抵赖不得。
但四流就不一样了,各家都能想办法撇清关系。
再加上“法不责众”,各家也就敢动手了。
许大人暗暗冷笑:“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后悔了!”
今夜动手的一共六家。
全部有来无回。
陈家的四流法修,被反噬而死。
次辅大人的侄子,一队鬼蝠斥候直接被鬼童子吃了,水准硬生生跌落一层!
反倒是吏部尚书陶北玄家,只损失了十具五流机关兵,虽然每一具都价值十万两银子,但目前看起来他们反而是损失最小的。
皇庄外的镇子中,一片漆黑,但时不时地,会从一个个黑暗的院落中,传出一声痛呼、惊叫、惨嚎……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家行动的失败。
所有人都肉痛不已,同时越发的吃惊,因为各家的计划,都是一露头、瞬间就被破灭了!
也太快了一些……
这姓许的明明是丹修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手段?
河对岸,定胜侯小儿子还趴在草丛里,身边法修操纵着沙蛇,已经在皇庄中推进足足四里!
他们嘿嘿怪笑,颇为得意。
“以前你们都瞧不起我,今夜就是我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可也不知怎地,这些沙蛇的确是如入无人之境,可它们在皇庄里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现。
天快亮的时候,法修不得不劝说仍旧不甘心的小少爷:“不能继续了,天一亮咱们必然暴露。”
“好吧。”小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回了镇上的住处。
他们完好无损的回来,很多双暗中的眼睛都看到了。
小少爷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想瞪回去:看什么看?你们自己废物,嫉妒本少爷成功了?
但是到了半中午,他就接到了父亲定胜侯的和鸣辘。
老父亲在和鸣辘中,咬牙切齿的骂道:“蠢货!现在各家都怀疑,只有你昨夜找到了诡实的秘密!”
“我没有……”小少爷委屈辩解,接着就被老父亲粗暴打断:“你还不明白吗?你被许源坑了!
别家都一败涂地,只有你夜探皇庄成功!你说其他家会不会怀疑你?!”
“啊——?”小少爷傻眼。
皇庄里,有明暗两套巡逻队。
小少爷的沙蛇躲得过祛秽司、听天阁,又怎么逃得出阴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