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皇庄外出手的一共六家全军覆没。
算上“全身而退”的定胜侯家,以及还没有出手的徐家,皇庄外总计有八家。
许源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一次的震慑,再加上有定胜侯家吸引火力,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两天时间。
一早起来,许源吃过了早饭,就带着手下众人,来到了流经皇庄的那条河边。
这里没有人守卫。
昨天张猛找到了这里之后,许源就命八首大鬼亲自带着游天营的营兵守在这里。
它们沉入阴影中,隐藏了行迹。
所以昨夜各家行动的时候,也没有被发现。
表面上,这里没有听天阁和祛秽司的校尉。
但暗中的守卫力量其实非常超限。
河边,有一架五丈高的巨大水车。
水车也是匠物,规模很大,但是水准不高,功能简单,但是汲水量很大,皇庄内一切灌溉、和牲畜饮用的水,都是由这架水车,从河水中提上来的。
水车、水渠和水,都没有问题。
祛秽司都查过了。
但是张猛昨天,在水车中嗅到了不属于这件匠物的气味!
昨天时间紧迫,许源只是大概的找到了那件东西。
今日来,便吩咐了一声,手下几名匠修立刻上前,将整个水车拆开。
水车中的一个核心部件,看上去跟整个水车融为一体,但其实它就是稼神的一件神物。
只不过现在这件神物已经失去了神效。
显然是皇庄中的一切计划,执行完毕后,稼神便隔空收回了凝聚在神物中的这一部分“俗世神权”。
许源之前诛杀大教主的时候,大教主带着忏教每一位俗世神的神物。
但俗世神们察觉到大教主大势已去的时候,便收回俗世神权,神物就变成了一件普通的俗物。
也是类似操作。
但这件神物上,还是残留了一些气息,因为这种气息不该出现在水车上,才露了马脚被发现。
祛秽司之前也曾大规模搜查,但他们没有张猛这样的人才,所以一无所获。
“重新组装起来吧。”许源吩咐一声,手下的匠修们重新组装好水车。
今日带来的,都是听天阁的人,短期内可以保证机密不会泄露。
刚装好水车,就有校尉快步而来禀告:“大人,那个韦晋渊又来了。”
……
韦晋渊这两天,经历了一场玄奇的心灵之旅。
上次被老父亲搬出了家法,逼着来求见许大人,又被许大人逼着,亲口说出了服软的话。
而后带着许大人给的协议,回了北都之后,简单跟父亲汇报完,老父亲需要考虑一下,他就一身颓丧的离开家,然后一头扎进了北都著名的风月场。
他急需一大波小姐姐的抚慰。
第一天的时候,没人打扰他,他跟八个小姐姐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第二天,还是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谁承想,半夜的时候,已经烂醉如泥的韦晋渊,迷迷糊糊中,忽然被人搀扶起来,喂下了一碗醒酒汤,而后便听到一个酒肉朋友、同为北都纨绔的某勋贵子弟,轻声却殷切的呼唤:“韦少、韦少?醒一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兄弟帮你一起担。”
韦晋渊晕晕乎乎的不想起来,那勋贵子弟便又一拍身边小姐姐的胸脯,说道:“你在这里的消费,兄弟我给你包了……”
韦晋渊立刻睁开了双眼。
韦晋渊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各家在九里桥的行动,全部宣告失败。
虽然是半夜,但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够消息在北都高层的圈子中传开了。
整个后半夜,韦晋渊所在的花楼跨院,忽然就变成了整个北都,顶级二代们,最热门的社交场所。
前一位刚走,后一位推门就进来。
甚至门外都排起了长队,有几个还因为差不多同时赶到,为了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而争吵起来,险些大打出手!
虽然说吧,整个北都的顶级勋贵,在风月花楼中排起长队,目标是韦大公子……
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韦晋渊整个后半夜,是真的爽到了。
他爹是内阁大臣不假,但其他的纨绔家世也丝毫不逊于他。
以前大家在一起,那是谁也不服谁,你牛逼我比你还牛逼!
但是今夜,北都整个纨绔圈,最靓的仔就是韦晋渊公子!
那六家栽了,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硬逼许源,很难达成目的,那么大家立刻改变了思路。
韦晋渊跑了一趟九里桥,去干什么大家都能猜得到。
以韦家和睿成公主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大家判断他们很有希望从许源手中得到诡实的秘密。
各家立刻都动了起来!
韦晋渊是被那个纨绔从宿醉中唤醒,这勋贵纨绔自己,也是被家里的长辈,直接从睡梦中拎起来的。
韦晋渊享受了整个后半夜的吹捧,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抓。
他很想自己能做主,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这样的话那些纨绔们,会更加崇拜自己,更加吹捧自己。
但他做不了主……
所以今天一大早,韦晋渊就直接从小姐姐的香榻上蹦了起来,也没洗漱就直奔家中而去。
韦士奇大人今日休沐,见到儿子神采奕奕的回来,便笑道:“尝到权势的滋味了吧?”
韦晋渊怔了一下,而后在父亲对面坐下来,回忆了一番之后,颔首道:“孩儿明白了。”
权势并不简单的对等于权力。
或者简单的对等于衙门的权力。
在那些纨绔眼中,自己现在手中掌握着他们渴求的资源,至少在这个阶段,自己面对他们就拥有权势。
韦士奇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说道:“你更要明白,你所拥有的权势,来源于何处。”
韦晋渊在这短短一瞬间成长了,反问道:“父亲是专门在家等我?”
“不错,今日你再去一趟九里桥,跟许源说,他的条件咱们答应了。”
韦晋渊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有了自己的思考:“爹,只是跟着许家人一起,咱们能掌握诡实的秘密吗?”
韦士奇瞪了他一眼,道:“如果是派你这种蠢货去,那当然不行。为父这么多年,身边还是有些人才的。
将他们派出去,跟着许家人看着、学着,便是无法得到确切的秘密,也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韦晋渊这才起身:“好,孩儿我洗漱一番,接着就去九里桥。”
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爹,昨夜来找我的那些人,孩儿派人去回绝了他们?”
这等赚钱的买卖,当然是要紧紧地捏在自己手里,怎能分润给别人?
但韦士奇摇了摇头:“爹再教你一招,永远不要吃独食。
而且,这诡实的生意,咱们现在也不知道需要投入多少银子,如果太多,那不妨跟那些人谈谈,选几家条件最好的作为助力。”
韦晋渊点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孩儿先吊着他们,不给他们准信。”
韦士奇:“这就对了。”
“孩儿去了。”
此时,出现在许大人面前的韦晋渊,油头粉面,容光焕发。
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心中盼着死亲爹的模样大相径庭。
许大人在远处刚出现,韦晋渊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抱拳深揖:“许兄!”
韦晋渊在自己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在许源面前装孙子,是为了在那些纨绔们面前当大爷!
我只跟许源一个人装孙子,就能去给几十个纨绔当大爷!
这买卖,大赚!
许源微微惊讶,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被人夺舍了?
“韦公子,咱们进去坐下说话。”
韦晋渊进门之后,先是一抬手,让人把几盒礼物送上:“北都最好的点心铺子,眉公楼的八大样,专门带来给许兄尝尝。”
许源不由得对这家伙刮目相看了,态度转变的如此彻底。
接下来,韦晋渊又是感慨一句:“许兄,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你一代人杰,不要跟我这种不成器的纨绔计较。”
“本官不会放在心上。”许源摆手说道:“但咱们先说好,不管你姿态放得多低,上次说的价码就是底线,不能再降了。”
许源这么直接,让韦晋渊尴尬地笑了笑,道:“不降了,就按照你说的办!”
“好。”
韦晋渊也变成了一个行动派:“那……请许兄跟家里说一声,我们这就派人过去。”
“没问题。”
迅速地商谈完毕,韦晋渊就告辞准备回去。临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许源说道:“许兄,英国公被陛下派出去办差了,是昨日中午的事情。”
这个消息不是韦士奇告诉儿子的,是昨夜韦晋渊从某个纨绔口中听来。
许源眼神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陛下刚把英国公骂了一顿,夺了他的一项差事,接着又派他出京办事……
似乎是把英国公赶出去,但各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会简单的理解陛下的意图。
许源也是如此。
陛下已经教训过英国公给别人看了,一件事情陛下不会惩罚英国公两次。
陛下这是派英国公去找诡实了。
也就是说,陛下对于各家来分润诡实利益这件事情,态度开放了。
各家也正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所以昨夜才一起动手。
许源更深入的去想一层,这其实也是陛下对自己的敲打。
自己来九里桥的时间不短了,皇庄中的这些眼珠,究竟是邪祟还是祥瑞,该有个结论了。
陛下嫌自己慢了。
……
送走了韦晋渊,许源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并没有因为意识到陛下在敲打、催促自己,就加快了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