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桥皇庄面积广阔,两个衙门千余人,想要守住整个皇庄,尤其是夜晚的邪祟横行,当然是不可能的。
祛秽司之前在此地驻扎的人手远超两千。
总署衙门督办处的每个校尉,身边其实都有几个人,不在祛秽司衙门内,但有需要随叫随到,出一趟差事给一笔银子。
类似于衙门的白役。
督办处虽然人数多,但其实还是不够用。
出北都办差,经常只有一个小旗的队伍,这时就要带上这些人。
武云松回北都的时候,当然把这些人都带走了。
原本是祛秽司的案子,祛秽司能分到的银子多,他们养得起这些人。
换成了听天阁主导,祛秽司只是帮忙,分的钱少,就不必那么尽心尽力了。
听天阁这些人,原本出自皇城司,皇城司管理更加严格,手下没有这些人。
但许源有自己的办法。
他用“世间苦海”,淹没了所有的田地。
露出了田间的小路,又因为世间苦海本就是一片漆黑,在黑夜中十分隐蔽,就算是皇庄中自己的巡逻队都没有察觉。
杨婆婆透过鬼蛾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才注意到,天地中藏着一片黑水!
“神手会”的机关兵是五流匠物,一队十具,配备着各种武器,这些武器在威力和功能上完美互补。
再加上机关兵原本堪比同水准武修的身体强度,这一队机关兵,真有围剿四流的实力。
而杨婆婆很清楚,“神手会”背后是吏部尚书陶北玄。
陶家乃是鲁省大姓,但有一半的族人,都长居北都,在北都中也是根深蒂固。
“神手会”乃是北都三大匠修行会之一。
当年“神火匠修行会”进入北都之后被同行排挤,无法在北都立足,三大匠行就是罪魁祸首。
杨婆婆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立刻对徐七小姐说了,后者眉头重重一拧:“田中一片黑水?直接将十具机关兵淹没?!”
杨婆婆沉声道:“机关兵毫无反抗之力,就像是……投湖自尽一般,一步步走进去,一步步地沉没,直到那黑水漫过它们的头顶!”
徐七小姐沉吟片刻道:“再看看,今夜出手的,应该不只是陶家。”
“好。”
鬼蛾绕着皇庄外围继续飞行。
不多久它又看到,那一条流经了皇庄的河流,在庄外河道边,一团团泥沙自动汇聚而起,变成了一条条泥沙大蛇,昂起了上半身一晃,一颗蛇头化作了七颗!
这一群七首沙蛇,嘶嘶的喷着沙粒,朝着皇庄中游动而去。
杨婆婆看的不屑:“华而不实。”
“也不知是谁的家将,根本不可能对许源造成任何困扰。”
这些沙蛇是什么“法”造就的,杨婆婆并不知晓。
法修的法实在太多了。
但杨婆婆大致能够感受到,最多只是四流的水准。
裴家四夫人就是四流,被许大人一剑秒杀。
同样是四流的法修,不可能对许源造成任何困扰。
水准不够,还要将泥沙分开,化作了一群蛇。
一群蛇还要把一颗头分成七颗。
力量一步步分散。
杨婆婆都不用看,直接指挥鬼蛾继续往前飞。
在鬼蛾身后,那些沙蛇正好遇上一只巡逻队,它们立刻哗啦一声散开,变成了正常的泥沙。
巡逻队警惕的四处检查之后过去。
黑暗中,没有人怀疑地上几团泥沙。
河对岸,一片长长的荒草中,蹲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贵公子,不过生的身材矮小,獐头鼠目。
他是定胜侯的小儿子,当代定胜侯身材高大,相貌英俊。
唯独这个小儿子长得不像他,但也不知为何,定胜侯最喜欢这个小儿子。
定胜侯远比不上两位国公,在皇明只能算是二流勋贵。
但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没有自知之明,前年的时候,他还想追求槿兮小姐,曾在一场大规模的勋贵欢宴上,喝多了公开宣布要追求槿兮小姐。
大家都当他只是酒后失言。
哪成想这家伙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去了槿兮小姐府上。
结果当然是吃了闭门羹。
但这家伙居然锲而不舍,每天都去——槿兮小姐没说什么,但是她的那些追随者们却忍不了。
第四天的时候,他就被人套上麻袋狠揍了一顿。
而这次,定胜侯从关系好的勋贵那里,听到了诡实的消息,原本不想参与。
自家有几斤几两,定胜侯心里还是有点笔数的。
但是回家后无意跟儿子们一说,小儿子却兴奋不已,信誓旦旦的认为,这是定胜侯一门,跻身皇明一流勋贵的大好机会!
定胜侯拗不过他,就给了他一批人手,让他自己去折腾。
这其中,便有一位四流法修。
此时他带着四流法修,和另外两个家臣躲在草丛中,以他这副尊容,又在大半夜的,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不成气候的蟊贼。
巡逻队经过的时候,四流法修散了法,果然没有被发现。
等巡逻队过去,沙蛇们重新聚拢起来。
四流法修得意洋洋对小少爷说道:“小侯爷,您瞧我这法,是不是正适合今夜这情形?”
“今夜各家默契同时行动,许源必定焦头烂额、应接不暇,咱们正好混进去,偷偷摸摸、一探究竟,总能被咱们找到机会!”
“说不定不需要去跟许源谈判,咱们自己就能找到这皇庄中,诡实矿的所在!”
小少爷嘿嘿嘿地笑了,他只要笑了就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先生快快行动!”
“好!”
沙蛇没有去田地,祸害那些眼珠,就是沿着道路,一直往庄里去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
鬼蛾再往前没多远,便看到又有一位法修出手。
庄外的一片树林中,那些大树在黑夜中,树皮蠕动,忽然睁开了两只碧绿的眼睛!
而后,它们同时发出了木头摩擦一般的低吼,从泥土中拔出树根,朝着皇庄行走而去。
但是这些树人,还没有进入皇庄的范围,最近处的一片农田内,便有黑水涌出来。
随即浪花翻腾,水声隆隆,那些树人的根须一接触这些黑水,顿时感受到了无边无尽的苦痛!
就好像是……
连续大旱三年,尽管它们努力把根须扎的更深,扩张的范围更大,想要多汲取一些水分,熬过这一场劫难。
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干枯……
而在现实中,它们的身躯也的确是在一点一点的干枯!
哪怕是它们的根须明明就浸泡在“水”中,但那黑色的水,不但不能被它们吸收,反而在从它们的身体中,将水吸出来!
行走的树人渐渐地停住了,然后一个一个凝固不动。
它们七倒八歪,树叶枯黄飘落,树皮干枯破裂,一块块的脱落。
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毒水恶林。
几里外的镇子上,今夜虽然也是一片漆黑,并无半点灯火,但是暗中却又不知多少人,正在行动着。
其中一座院子中,陈家的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陈家这几年落魄了,在朝中官位最高的,是一位兵部侍郎。
但陈家是古老大姓,在皇明历史上,曾出过两位首辅,六位尚书。
即便是现在,陈家人仍旧有数十人,占据着朝廷重要的中层官员位置。
这次来九里桥,为首的是陈家家主的八弟。
他正和几个手下,一起坐在桌子边,围着一个中年法修。
法修的全身皮肤,已经变成了树皮。
他们的手段,在今夜各家中最为激进。
树人身躯庞大,一旦闯入农田,必定造成重大的破坏。
正在施法的四流法修,忽然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树皮飞快的干枯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法修猛地睁开双眼,两眼也变成了碧绿色!
只不过这种碧绿中,透出了无尽的苦痛!
“先生,你怎么了?!”八弟急忙问道。
却只听见那法修张开了嘴,只吐出半句话:“我好苦啊……”
后悔来到这阳世间。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法修的嘴唇已经干枯,说话间,嘴唇崩裂。
而后他全身也迅速的脱水,就像那些树人一样。
“先生、先生!”八弟喊了两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四流法修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啊!这——”八弟目瞪口呆。
……
鬼蛾再往前飞,又看到了一群鬼蝠。
这是一群阴兵,杨婆婆很熟,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阴兵都经过了精心的培养。
并不仅仅是异种蝙蝠的魂魄,还加入了其他的“料子”。
在幕后那位神修的麾下,应该是用来当做斥候的。
这说明那位神修水准虽然还是四流,但是能够调动的资源不少,有大姓的强力支持。
他对自己的阴兵,有一个整体并且合理的规划。
杨婆婆想了想,猜测:“是次辅大人沈无尘的侄子……”
这些鬼蝠,每一只都比苍鹰还巨大,张开双翼,在夜空之上滑翔,轻松便闯入了皇庄中。
它们行动间悄无声息。
地上正好有一支巡逻队经过,它们从巡逻队的头顶上飞过,下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杨婆婆来了兴趣:“这些小东西可不好对付,值得一看。”
那一群鬼蝠有些挑衅的从巡逻队头上飞过去之后,没有飞出三十丈,地面上忽然冒出来一只阴鬼。
它身子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个童子鬼。
但它昂首望天,用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厉喝道:“下来!”
那群鬼蝠也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全身打颤,都不会飞行了,一只只栽了下来,在那童子鬼面前摔成了一团!
而就在那童子鬼喝了一声的同时,远在农庄中的杨婆婆,忽然身躯一抖,眼前一片漆黑,和自己的鬼蛾断开了联系!
徐七小姐察觉到了杨婆婆的异常,急忙关切问道:“婆婆,你怎么了?”
杨婆婆好一会儿才重新和鬼蛾重新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