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给我一个机会!”盛于飞用殷切的眼神,满脸自信的望着许大人说道。
许源的脸上毫无表情。
盛于飞眼中的殷切渐渐变成了哀求,那种自信也开始褪去,内心逐渐滑向绝望……
就在盛于飞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真的被丢出去的时候,许源平淡的声音响起:
“小八,你盯着他,如果他不能找出原因,你知道要怎么做。”
郎小八嘿嘿一声怪笑:“大人放心,如果他真敢忽悠咱们,我一定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深刻印象!”
许源挥了下手,郎小八就拎着盛于飞出去了。
盛于飞心中狂喜,被郎小八拎在手里,仍旧大声说道:“多谢大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们出去后,许源对冯淮招了下手,后者上前后,许大人吩咐:“去查清楚,这家伙的底细。”
“遵命。”
……
皇庄里,大家都在传,那个假番鬼,要对疯牛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倒是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盛于飞平日里的做派很惹人厌烦。
他在祛秽司也没有朋友,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能够成功,得到许大人的赏赐。
倒是冯淮很快就搞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他的确是修了安息法,但却不是他不想当仵作,而是没当成。”
然后冯淮古怪的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是顺天府安固县的人,离北都不远,衙门里有好几个他的同乡,所以他家里的事情慢慢的就传开了。
他两岁的时候,他爹就死了。
他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寡妇,一个人将他拉扯到十岁,那年顺天府的一个仵作看上了他娘。
仵作跟他娘许诺,传授他安息法,将来仵作死了,就由他来接班。
他娘为了儿子答应了,辛辛苦苦伺候了仵作八年,等他十八岁的时候,仵作撒手人寰。
盛于飞的安息法也到了八流,他从十四岁就给仵作验尸打下手,按说经验丰富,跟衙门里的人也熟,接班顺理成章。
却没想到仵作的亲生儿子忽然站了出来,要抢这个名额。
而后衙门一查,发现仵作跟盛于飞他娘,根本没有成婚!
仵作跟他娘的婚书,盛于飞母子迁入仵作家的户籍,都是仵作伪造的!
盛于飞就不能算仵作的儿子,当然也不能接班!
仵作的亲儿子也修了安息法,虽然只是个九流,但人家接班顺理成章!
而修安息法,不当仵作便没有用武之地。
盛于飞他娘当场被气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盛于飞就成了乡里的笑柄。
他就跑了出去,据说跟着一艘船去了西番。
两年后回来,说是自己学了一身西番的医术,但没人相信他,也从没有人找他治过病。”
许源暗暗摇头,这个仵作也忒不是东西了。
冯淮这边刚跟许大人说完,门外就响起了郎小八沉重的脚步声:“大人,还真让他找到了!”
郎小八带着盛于飞,大步进来。
郎小八一步跨出去足有大半丈,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盛于飞跟在他后面,小跑着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郎小八进来之后,将托盘呈到了许大人面前:“大人您看。”
托盘上摆着一只盘子,里面用一根银针,定住了一只淡红色的须虫。
只有线头粗细,一寸长短。
盛于飞快跑进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幸、幸不辱命。”
“你先喘匀了再说。”
盛于飞缓了一会儿,指着须虫说道:“这东西是我在那头疯牛的脑子里找到的。
应该就是它引起那头牛发疯。”
许源正要问话,忽然有个校尉从外面飞快跑来:“大人——”
校尉冲进来单膝跪地:“大人,皇庄外面来了一位公公,说是您的故人。”
许源一皱眉:“故人?”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姓,只说见面您就知道了。”
许源暂时将须虫的事情放在一边,起身道:“出去看看。”
许大人打过交道的公公,也只有陛下身边那位司礼监掌印王公公。
等许源见到人,果然认识。
正是王公公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曾来给许源传过两次话。
他不肯通报姓名,是因为他也知道,许大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许大人!”小太监立刻笑嘻嘻的拱手。
许源抱了下拳,肃然问道:“可是陛下……”
小太监连忙摆手:“不是,这次来是奉了干爹的命令,来给许大人引荐个人。”
他朝身旁抬了下手:“这位是英国公府上的门客范川游先生。”
范川游三十上下的年纪,圆脸笑眯眯的,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见过许大人!”他抱拳躬身,深深一拜,姿态倒是放得很低。
许源便抬手相请:“咱们里面说话。”
到了皇庄内坐定,小太监笑眯眯的说道:“许大人,小人在宫里当差,还是第一次来这九里桥皇庄,大人可否派个人,带我四处转转看看?”
许源立刻吩咐房同义:“你带公公去四周看看风景。”
“遵命。”
小太监乐呵呵的走了。
他表达的态度很明确:咱就是来牵个线的,英国公府上找你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谈。
英国公府上的人,给的钱只够干爹发个话,让我过来牵个线。
范川游笑眯眯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许源:“许大人请过目。”
许源拿过来,展开一瞧,不由得眉毛扬起。
这是一张北都外城,钟鼓楼大街上店铺的房契。
三间门脸,后面还带着一个两进的院子。
钟楼大街乃是外城最重要的集市,可谓是寸土寸金!
许源估计这个店铺如果要买,至少也要三十万两银子。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范川游仍旧是笑眯眯的:“国公府想跟大人交个朋友,这是见面礼。”
许源将房契折起来,又推回去:“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本官不敢拿。有什么事情,范先生不如直说吧。”
范川游翘起大拇指:“许大人爽快!好,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看了看四周:“还请大人摒退左右。”
许源便不动声色的挥了下手,郎小八等人便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许源和范川游。
“大人只需要告诉我们一个小小的消息,这件店铺就是大人的,而且大人还可以收获英国公府的友谊。”
顿一顿,范川游又说道:“大人刚来北都,可能还不知道英国公府的能量……”
许源打断他,冷着脸道:“本官知道。”
英国公的小儿子张束戈,是整个北都、或者说整个皇明,少有的不给睿成公主面子的勋贵子弟。
这事情睿成公主专门跟许源提过。
别家女子可能会说:你别跟他起冲突。
但是睿成公主说的却是:我告诉你是让你遇到张束戈的时候,如果被针对,不要毫无防备。
他要是敢针对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
千万不要因为我忍气吞声。
只要不打死,咱们都能兜得住!
范川游显然是明白了许源的意思,他城府颇深,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说道:“小少爷跟睿成殿下之间,的确有些误会,不过许大人请放心,只要您愿意成为英国公府的朋友,小少爷跟殿下之间的误会就能解开。”
“而且……”范川游故意拖长了声音,减缓了语调,似乎是要给许源一个期待:“如果睿成公主愿意,以后小少爷都可以支持她。”
许源不动声色的抬了一下眼皮,问道:“你能做得了张束戈的主?”
范川游仍旧是笑道:“我一个门客,当然不能给主子做主。这是府里的意思。”
许源点点头,又问:“你说的那个小小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其实许源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范川游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诡实。”
许源点点头:“英国公府果然能量巨大,消息格外灵通。”
“呵呵呵……”范川游笑了。
许源沉吟一下,问道:“最近皇庄里的这些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这范川游来的时间太巧了,要说那疯牛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许源绝不相信。
范川游则是矢口否认:“我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一定跟我们没有关系。”
稍稍一顿,他却是又笑了。
这一次,他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却透着一种冰冷。
“但许大人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自己没法解决,我们国公府也可以帮忙。”
他加重了一些语气:“请许大人相信,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遇到的问题,一定无法解决!”
“哼!”许源冷哼:“果然是你们。”
范川游仍旧笑着,仍旧是灿烂笑容下藏着冰冷。
许源其实很腻歪这些权贵们的手段。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一手刀枪一手银票,反反复复就是那些个套路。
许源将桌上的房契拿起来,塞回了范川游的怀里:“先生请回吧。”
范川游神情不变,劝说道:“大人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了。”许源道:“本官现在办的是皇差,这皇庄中的一切,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官是绝不敢泄露半点的。”
范川游竟也不再劝说,收了房契起身拱手:“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了门口,却又转身说道:“许大人,在下不知道你这庄子里遭遇了什么问题,不过呀,我猜明天还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大人若是撑不住,还是不要倔强,我们就住在庄外的镇子上,大人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如果觉得价钱不够,咱们还可以再谈,英国公府从不会亏待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