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心办事,这次拿下许源,老爷和我绝不会亏待你。”四夫人轻轻拍拍总旗的肩膀,做出了一个具体的许诺:“你的小儿子在族学中成绩很出色。
此事之后,我会将他调到我和老爷的儿子身边,他会和少爷一起长大,将来他就是少爷的大管家!”
总旗眼中涌出狂喜的光芒,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多谢夫人抬举!小人必定肝脑涂地、誓死相报!”
“起来吧。”四夫人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尤其是他刻意将前面那个“四”去掉了,直接称呼自己夫人,更是搔到了痒处:“你先回去,不要露出麻马脚,一切按照我们计划行事!”
“遵命!”
总旗躬身后退几步,这才转身而融入了夜色之中。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还想要用我最疼爱的小儿子来胁迫我?
这个蠢女人,她根本不知道,那几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四夫人目送总旗离去,身形向后一退,便有无数的蛛丝从背后射出,黏住了几十丈外的树林,所有的蛛丝忽然一收,四夫人瞬间原地消失,被蛛丝弹性扯进了树林中。
进入林中后,她取出一具和鸣辘接通,另外一头很快传来了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小四。”
“老爷,”四夫人娇声说道:“遵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咱们的计划,跟四十二号说了。”
“好,”裴老爷道:“徐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切断了和鸣辘之后,四夫人脸上笑容如水波般荡漾:“那个蠢货,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是徐家的人?
等这次坑了徐家,他在外面生的那几个野种,一个也别想活!”
她忽然吐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味道一定非常鲜美!”
她忽然又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并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自己竟有些压抑不住:“许源……”
“能搞死徐家四少爷,滋味该何其的可口!”
“想吃!”
忽然,她身上的汗毛一动,觉察到了什么,蛛丝一收,她已经隐藏进了树上茂密的枝叶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林中穿行而过,鬼鬼祟祟的朝着皇庄内摸去。
四夫人暗暗冷笑:“今夜,不知有多少势力渗透进去……”
……
第二天清晨,坞堡中,嘹亮的鸡鸣声一道高过了一道。
它们已经拥有了智慧,现在早上打鸣,就像是人早上醒来,下意识的伸个懒腰一样。
许源也醒了,翻看了一下怀里的袖珍黄历,今日禁:
喊山、游湖、采摘、对镜。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郎小八问道:“大人,今日什么安排?”
许源道:“皇庄里那些牛羊,都圈养在什么地方?”
郎小八道:“我去找祛秽司的人问一下。”
武云松只留下了一个百户就是张启言,张启言现在被许大人送出去看管起来。
皇庄里就只剩下了几个总旗。
郎小八去了时间不长,就带着一位总旗回来:“大人,这位是冯淮。”
冯淮立刻上前躬身抱拳:“见过许大人。大人想去看一看那些牛羊?”
许源点头:“不错。”
“我给大人带路。”几人出来,踏上皇庄中田野间的阡陌小路,冯淮介绍道:“许大人,那只母羊是个另类,其他的牛羊其实都很安分,只不过……”
他苦笑一下,道:“等到了地方,大人一看就明白了。”
许源用来和那头母羊交易的那些草料,乃是皇庄里储备的。
储备草料的地方,和牲口圈并不是一个地方。
走出二里路,许源便远远看到了一圈结实的木质围栏,圈住了一大片的草场,围栏一眼看不见尽头。
草场中,除了牛羊之外,还有几十匹马。
以及……
很多的巨石。
郎小八个子最高,打眼一瞧便怪叫起来:“这些石头还挺会按照大小排队呢。”
草场中的这些石头,从小到大拍成了一排。
最小的那一块有水桶大小。
这种大小石头最多,二十多个,摆成了一圈。
接着是十几块水缸大小的,再然后是七八块牯牛大小的。
越往后越大,数量越少。
最大的只有一块,但足有一间房屋大小!
“哞哞哞……”
一阵雄浑厚重的牛鸣声响起,只见一头牛慢慢悠悠的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身躯。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牛已经远比正常的黄牛体型庞大。
它来到了那些石头旁边,忽然后腿一蹬,人立而起,然后轻轻松松的用两只前腿,抱住了一块最小的石头举起来,连举了七八次,将身体活动开,然后开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但是它在第二大的石头前败下阵来,懊恼的摇晃着巨大的牛头,又“哞哞”叫了几声,还想要再尝试一下,但是后面的牛已经追上来,脑袋一顶将它怼到了一边去。
一头一头的黄牛走出来,轮番举石,许源看了一会儿,已经有三十多头牛都来举过了,后面还有几百头在排队。
而且只是许源看到的这些牛,就有七头将最大的那块巨石举了起来!
郎小八站在自家人身后,看着那些黄牛满身腱子肉,撇撇嘴评价一句:“这些牛养废了,全身都是瘦肉,吃起来太柴了。”
刘虎在一旁摇头晃脑地说道:“做卤牛肉、酱牛肉啊,以我的手艺保证卤的牛肉稀糊烂……”
许源回头狠狠瞪了这两个货一眼。
你们关注的重点对吗?
两人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皇明祖训,杀牛犯法。
但是到了现在,这条禁令早就形同虚设。
这皇庄里养的牛,其实大部分都是用来吃肉的。
但这些牛自己操练起来是什么鬼?
那些能够举起最大石头的黄牛,在整个牛群中的地位明显是最高的。
举完石头的黄牛,便去另外一边,竟然练起武来!
甚至还有黄牛两两一组互相对练!
蹄蹄到肉,打得砰砰作响!
许源回头去看冯淮,后者苦笑道:“大人,现在您明白下官的意思了吧?
不过您放心,这些牛马练得很壮,但是都很乖巧,性情温顺,绝不会造反作乱。”
许源皱了皱眉头,绕着栅栏又走了一段,来到了草场中的另外一片领地。
这里属于羊群。
这些羊的体型虽然也比正常的更大,但远没有达到那头母羊的程度。
它们长得跟正常的黄牛一样大。
而这些羊,排成了一个个方阵,前方有一个领头的,口中有节奏的“咩咩”喊着。
随着头羊的口号,羊群敏捷而干脆的做出了一套加快了速度的“八段锦”!
动作整齐划一。
一个方阵一百只羊,一眼看去,这一片平坦的草场上,就有七八个方阵!
郎小八迷惑问道:“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冯淮苦笑摇头:“下官也不知道。但牛羊们自从吃了眼珠,开了灵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它们甚至会自己去仓库搬运草料。
拉屎也集中在固定的区域。
根本不用人再照顾。”
冯淮又朝前一指:“大人,再往前看看吧。”
更前方,有一条大河,河边的草地上,插着一只只小旗。
不同颜色的小旗,在草地上隔出来一条条道路,骏马们正在这些道路上赛跑!
其余的马儿站在旁边,不停地嘶鸣喝彩、鼓劲。
还有马儿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啪啪啪的拍着,和人鼓掌一样。
整个看了一圈,许源发现这些牛马羊,对于外面的人视若无睹。
不是没看见,而是看见了但是并不理睬,有种“自己玩自己的”感觉。
冯淮解释:“它们一直是这个样子。”
许源便问道:“那只母羊为何是个特例?”
冯淮道:“咱们祛秽司进来之后,发现皇庄里其实已经有人将眼珠带出去了一部分。
也有些外人混进来,不过在我们进来之后,这些人就提前逃走了。
那只母羊应该是和这些外人接触过了。”
许源点点头,转身道:“这边多加派人手,盯紧一点,不要再出问题。”
“是。”郎小八领命。
这些家伙要是乱起来,皇庄里听天阁和祛秽司这千把人根本控制不住。
让它们冲出去就是一场灾难。
即便是它们不冲出去,只是在皇庄中肆虐,那也是不能承受的。
它们践踏庄稼,毁了那些眼珠,天子必定震怒。
天子还指望将这些眼珠定性为“祥瑞”呢,如果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之前,就被毁了,天子便会觉得,许源办事不力,糟蹋了朕的钱!
许源带着人往回走,心中开始想着下一步,需要正式确定,这些眼珠究竟是邪祟还是祥瑞。
但是还没有走出多远,忽然那些黄牛中,有一头猛地一顶,将和自己对战的牛撞飞了出去,然后两只铜铃大的牛眼变得一片血红,狂奔撞断了栏杆,直朝一片麦田冲去!
冯淮脸色大变,刚刚跟许大人说了,这些牛马很温顺乖巧就出事了!
“拦住它!”冯淮大吼,自己首先朝着那头疯牛追了上去。
他带着四个祛秽司的校尉,也立刻拔出刀来,跟着自家总旗飞奔追赶!
郎小八拔腿就要上去帮忙,却被许源一抬手拦住了。
“稍安勿躁。”许源说道。
疯牛狂奔,四蹄翻飞,在地上践踏的草皮飞起。
在它距离那一片农田还有百余丈的时候,冯淮已经追了上来。
他大喝一声,扬手丢出一团线团。
这线团凌空飞出,在空中迅速地张开,自动织成一张大网,却不是凌空罩落,而是往下俯冲,到了地面上二尺的高度贴地飞行,高速缠住了疯牛的四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