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疯牛猛地摔倒,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泥土飞溅,地上被撞出一个大坑。
疯牛又朝前滑出去好几丈。
冯淮是个八流匠修。
他知道自己这匠物强度不够,若是直接罩住疯牛,必定会被直接撞破了。
但是缠住牛腿就能阻止疯牛。
冯淮紧追而上,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特殊的三眼火铳,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疯牛。
“轰!”
三眼铳激发,一颗弹丸射中了地上的疯牛。
他这三眼铳乃是自己亲手炼造,三根枪管中,分别填装了不同功能的弹药。
这次激发的乃是一种“药弹”。
并不致命,但是按照他之前的实验,绝对能够一枪让牯牛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冯淮没有打算杀了这头疯牛——若是杀了可能就没办法搞清楚,这牛究竟是为什么忽然发疯。
冯淮觉得,这牛重重摔了一下,必定已经多处骨折。
再加上自己这一枪,肯定会被制服。
他单手拎着三眼铳上前查看,却不料那疯牛猛地从地上翻腾起来,巨大的犄角对着冯淮就顶了过去。
冯淮惊而不慌,抬起三眼铳砰砰两枪,全都准确地轰在了疯牛身上。
剩下两个枪管中的弹丸,一个是单纯的铁丸,一个则是冰丸!
铁丸先激发,瞄准了疯牛的脑袋。
但是冯淮预料中,铳声响起,牛头上边出现一个血洞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铁丸砸在了牛头上,虽然打破了外皮,却被下面坚硬的骨头弹飞了出去!
而冯淮已经跟着轰出了最后的“冰丸”。
一片寒冰在疯牛身上炸碎,瞬间就在它身上结出了一层冰壳!
但是疯牛仍旧没有被冻住,只是强硬的一挣,冰壳就破碎了!
冯淮一声怪叫,另外一只手上,飞快的浮现出一块墓砖。
从其中射出一团血雾,挡在了自己面前。
疯牛一头顶在了血雾上。
冯淮的身体便高高飞起,重重的摔在了几丈外!
冯淮身后的四个校尉,拔刀冲到了一半,就看到自家总旗从头顶上飞过去——总旗的水准比他们高多了,总旗都不是对手,四人毫不犹豫便拖刀而走。
祛秽司那点俸禄,拼什么命啊。
疯牛却是不管那四人,腾身而起之后,四肢一用力,就将线团织成的大网扯碎了,然后转头继续朝着那一片农田冲去。
许源背着手,淡淡吩咐一声:“小八,出手。”
郎小八尴尬地挠头:“大人,我、我可能追不上了……”
许源看了他一下,一只手抓住郎小八的腰带,三流《化龙法》一发力——
“哇哇哇……”郎小八怪叫着被自己大人扔了出去!
郎小八现在足有一丈五的个头!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许大人手中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就那么轻松地扔了出去。
而且扔的很远,速度很快!
那疯牛狂奔中,忽然有一片阴影笼罩着它,划过上空,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郎小八还有点倔强,调整了姿势双脚落地,于是一双脚深深地戳进了大地中,足有半尺深!
而那疯牛正好低着头冲过来,郎小八一个狞笑,喝了一声:“来得好!”便伸出双手各自抓住了一支牛角,猛一发力——
轰隆一声,郎小八硬生生将狂奔的疯牛给按在了面前的泥土中!
疯牛兀自不甘心的四蹄乱蹬,却不能顶退郎小八半步!
“哼哧、哼哧——”
牛鼻奋张,喷出热气。
双眼中的血色更重。
郎小八两只手按住牛角,然后一个头槌重重的砸在了牛头上!
咚!
疯牛登时被郎小八一头给撞昏了过去!
郎小八也有些眼冒金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说了一句:“真硬!”
祛秽司的四个校尉刚刚把自家总旗扶了起来,冯淮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合不上了。
我的火铳打在牛头上,铁丸都被弹飞了,这家伙居然头对头,给疯牛砸昏了!
“野蛮啊……”
祛秽司五个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评价。
农田边有一排杨树。
其中一棵树上,趴着一只蝉。
跟别的蝉有些不同,这一只身上有斑驳的保护色,和树皮近乎完美的融合。
它的眼睛盯着下面。
在皇庄外五里,一处小镇中,一间房屋内,三个人坐在桌子边。
屋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因为桌子上摆着一只盘子,里面是几只血淋淋的肝脏,不知来自某种动物还是……人!
三人中有一个双眼蒙着一层浊白的硬膜。
那只蝉看到的一切,他也看到了。
“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将皇庄中发生的一切说了。
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眉心一道凌厉的悬针纹,端坐在那里,衣袍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总是不安分的蠕动着。
“这样……”老者开口,声音好似砂砾摩擦:“倒也好。”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这第一头疯牛,要冲进农田,毁坏一小片,将那些眼珠践踏了。
桌子前那人双眼上那一层浊白的硬膜,忽然从中间裂开,像是一层眼皮一样收起来,藏在了真正的眼皮下面。
他收了自己的诡术,顿时满眼血丝,肿痛难当,立刻抓起桌子上那血淋淋的肝脏直接啃吃起来。
老者和另外一人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
两人不管他,商量起来:“先生,那咱们继续推进下一步计划?”
老者拧眉:“找个中间人,去跟许源谈。”
“我已经安排好了,但还要先生发威,让那许源能够看到更大的威胁!”
老者颔首:“包在老夫身上。”
……
许源用各种常规手段检查了一下那头疯牛,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头牛和皇庄里,其他的家禽家畜一样,分明就是怪异,但是身上的侵染却控制得很好。
就像是……七大门的修炼者一样,身上有侵染,但没到诡变的程度。
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那只母羊。
既然自己找不出问题,许源也不钻牛角尖,喊来了郎小八和冯淮:“去问一问下边的兄弟,谁有办法查出这牛的问题,本官重重有赏。”
两个衙门加起来千把人,必定藏龙卧虎。
这些人水准可能不够高,但手段五花八门。
许源喝着茶,等了两个时辰,郎小八跟冯淮一起来了。
但郎小八的神情有些纠结:“大人,祛秽司那边有个弟兄,说有办法查出原因,但是……他要验尸。”
许源一愣:“验尸?”
这牛还没死呢,就要验尸?
那就只能先把牛杀了。
“他有几成把握?”
“他说有六成。”
许源摸了摸下巴:“把人带来,本大人先见一见。”
“遵命。”
没多久,一个油头粉面,穿着一身怪异装的年轻男子,被郎小八领了进来。
他头颅高高昂起,鼻孔对着人。
见到许大人也只是上半身微微向前欠了一下:“许大人好,我是盛于飞,我还有个谙厄利亚名字,叫做福莱尔。”
许源看着他身上的衣着皱眉,别人没见过,但许大人在南交趾跟谙厄利亚人打过交道,那位作家现在还在家里呢。
他知道这个盛于飞身上穿的,是西番的服装,叫做“西装”。
只不过盛于飞这一身,用的料子就是皇明的粗棉布,而且裁剪的很不合身……
“你去过西番?”
盛于飞很自豪:“去过,我曾在谙厄利亚和干丝腊求学……”
他还没说完,许源便打断他:“巧了,这两个地方的西番鬼,本官都杀过。”
盛于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许大人还补充了一句:“不止一个。”
盛于飞很想说,你这是野蛮的行径,但他不敢……他怕自己成为许大人斩杀簿上,一笔新的功劳。
他会成为许大人杀过的,第一个西番游学生。
镇住了这个假番鬼,许源又问冯淮:“他在祛秽司是什么职位?”
“搬山校尉。”
许源一挥手:“撵走吧……”
盛于飞急了:“许大人,我是真有把握!”
许源仍旧是一挥手,郎小八已经瞪着眼,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要丢出去。
“大人、大人、且慢!我、我还修了咱们皇明的安息法!”盛于飞大叫起来。
许源抬手虚按了一下,郎小八就把盛于飞放下来,但仍旧抓着他。
盛于飞不敢再拿乔,飞快说道:“我修了安息法,但是我不想干仵作,于是偷跑出去,跟着一艘远洋船去了西番,学了西番人的医术。
我判断这头牛不是诡变,它是病了。
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