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晋升了!”
“恭贺大人!”
“大人以后莫要忘了提携我等呀。”
院子里,一众部下喜气洋洋,围着张启言,各种奉承和马屁,不要钱的送上来。
张启言坐在众人当中,眨了下眼睛,瞳孔有些收缩,比正常人类显得扁平一些。
“你们……也都快了吧?”张启言笑着问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众人失笑,这笑声听起来,都有些像是“咩咩咩”。
“果然瞒不过大人!”
除了张启言之外,一直在喝羊奶的所有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觉。
而当他们看到百户大人晋升之后,这种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
熊江躲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透过门缝向外偷看,偷听到了所有的交谈。
之前张启言隔着门的那一声吼,已经把他吓得够呛。
此时又听到外面的同僚们交谈中,时不时地夹杂着“咩咩”的叫声,而同僚毫无所觉,熊江便更是脸色发苦!
我怎么就信了张启言?
他都快要变成邪祟了,许诺给我的百户位子,如何能作准?
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调走,继续跟着张启言,说不准哪一天就要被这群家伙当麦草吃掉了……
正瑟瑟发抖的时候,熊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进入那羊宅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被邪祟影响?
据说所有进了那院子的人,都会变得像羊羔一样,渴求一口羊奶。
但自己还能保持清醒,挤了一桶奶拎出来……
外面,张启言忽然神色一正,正义凛然道:“本官能够晋升,原因大家都明白。
咱们得了这么大的福缘,却是不应独享,要将此福音传播出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一点也不似身处在邪祟时代,反倒是一脸的大义凛然,要将美好的事物,分享给天下人。
张启言说到了此处,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可是咱们隔壁听天阁的那些人,却是屡次不识好歹!”
随着他的脸色变化,手下的那些人也跟着变得阴森狠厉:“大人说的对!那个许源和他手下简直不识抬举!”
“我们诚意相邀,要将福音与他们分享,竟然屡屡拒绝我们的好意!”
“大人您说怎么办吧。”
张启言面目狰狞,丝丝黑气从身躯内飘散出来:“今后,我们传播母亲的福音,若是有人不识好歹,不肯皈依,那就用我们的刀剑,说服他们皈依!”
众人立刻击节赞叹:“正该如此!”
又一起叫嚣起来:“就从听天阁开始!”
“就从许源开始!”
他们的情绪狂躁,思维错乱,没有一个人考虑过,他们的头子张启言也只是刚刚晋升了六流而已,他们的刀剑,强迫不得许源。
张启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出发,去向许源强行传播福音。
暗中盯着他的蔡星澜正要出手,便见一颗巨大的羊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丢了过来,咚一声砸在了张启言众人面前!
“啊!”
祛秽司众人先是惊了一下,等他们看清了那颗头颅,正是向他们散播福音的“母亲”,立刻目眦欲裂,嘶吼声骤然而起!
许源背着手走进来,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仇恨凶狠!
“是你杀了母亲!”
张启言为首,一群人立刻四肢着地,朝着许源撞了过来!
许源冷哼一声。
包括张启言在内,所有人陡然全身僵硬,然后撞在了一起,重重的摔倒。
“怎么回事?”
许源走上前来,伸手在最前面的一个校尉头上摸了一下。
解除了母羊对他的控制。
这校尉略显扁平的瞳孔,立刻回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他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一个哆嗦:“我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像羊崽子一样去喝奶?”
“还将一头明显诡变的母羊当成了……母亲!”
他再看向许大人,便觉得许大人双眼渊深似海。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许大人面前,重重叩首:“多谢大人拯救!”
“让小的迷途能返!”
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张启言却是一同挣扎扭动着,对他破口大骂:“背叛者!”
“你不得好死!”
许源并不多说,手掌又一次拂过了第二个校尉的头顶。
不多时这个校尉也恍然醒来,和第一个一样,冷汗淋淋,跪在了许大人面前。
张启言带着其他人继续破口大骂,恶毒诅咒。
但是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每一个醒来的校尉,都对许源感恩戴德。
只剩下了张启言,他越发愤怒仇恨,对许源破口大骂:“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蛊惑了母亲的孩子们!”
“你罪该万死!”
许源站在张启言面前,他虽然愤怒却仍旧不能动弹。
身体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努力的蠕动,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许源。
许源探出手来,伸向张启言的头顶。
“你不准碰我!”张启言大怒,努力躲避,却还是被许源一掌按在了头上。
片刻之后,张启言眨了眨眼,忽然清醒过来。
他不再挣扎扭动,低头反思回忆:自己用那种丑陋的姿态,缩在母羊身下吃奶……
这样明显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一直鬼迷心窍,还将那邪祟当成“母亲”!
他抬起头来,正看到那个巨大的羊头,顿时觉得这东西格外的刺眼!
“大人……”张启言低着头,也像其他人一样,扑通一声跪在许源面前,重重磕头谢罪。
“在下惭愧了,简直无脸见人!”
许源淡淡道:“醒了?”
张启言一张大脸,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
“醒了,之前多次冒犯……”他狠狠又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大人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源便看向了另外一边的房门,喊道:“熊江,你出来。”
熊江畏畏缩缩的打开门走出来:“许、许大人。”
许源指着熊江,对张启言说道:“本大人肚子里能撑船,但你可是给你自己的下属许诺了一个百户之位,你亲口说出的话,你得兑现吧?”
“啊?!”张启言和熊江一同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张启言当然记得自己的许诺。
但那个时候自己神志不清啊,现在清醒了,便明白当时有多么狂妄。
而且自己晋升六流,乃是靠着邪祟的帮助。
现在邪祟被杀了,自己还能不能维持六流的水准?
即便是能维持,自己有这一次被邪祟控制的经历,想要升千户那也是千难万难了。
这许诺的百户,显然是不用想了。
他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许大人……”
许源一瞪眼:“怎么,张百户想要食言而肥?对自己的手下,也不能兑现诺言?”
张启言嘴里发苦。
许大人这整治人的角度也太过刁钻了。
本大人不跟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计较,但督促你兑现你对自己属下的承诺,没有问题吧?
你给属下许的好处,你要是做不到,你威信何存?将来还怎么带队伍?
熊江也局促起来,连连说道:“不必、不必,百户大人当时被邪祟迷惑……”
许源打断他:“你不必担心张百户将来会报复你,有本大人为你做主!将来要是他敢给你穿小鞋,你就来找本大人,本大人一定为你撑腰!”
“啊——这……”熊江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张启言忙说道:“下官绝不敢刁难熊江。”
“那你就兑现诺言。”许源又逼了一下。
张启言耷拉着脑袋,最终是认命了:“大人,我……我办不到,我认罚,大人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许源这才露出了笑容,摸着下巴道:“熊江跟着你,看来也是没什么前途了,不如将他转给本大人吧。”
“啊?”张启言大为意外。
他以为许源是故意刁难自己,却没想到许源铺垫了好半天,原来是想把熊江要过去。
张启言不由得去看看熊江,这小子在自己手下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啊,怎么就被许大人看中了?
有那么一瞬间,张启言甚至想歪到“男风”上去。
但是这熊江长得普普通通,不管喜欢哪种风格,他都不是菜啊。
想不明白,张启言也就不想了。
反正熊江在自己手下也不受重视。
都不算是自己的心腹。
他的心腹永远是跟着他一起喝奶的这些人。
“好,等回了北都,下官立刻帮他办手续。”
许源满意点头。
刚才许大人用“望命”看了一下,熊江有一道很特殊的命格,叫做“漏网之鱼”。
这命格说不上是好是坏。
只要他混在众人当中,大家都走运的时候,他一定是倒霉的那一个。
但是所有人进入羊宅,都被邪祟的诡技影响,他却能幸免于难。
许大人作为一个命修,当然是要尽可能将遇到的拥有命格的人,都收拢自己麾下。
自始至终,熊江都是乖乖地站在一边,对于许大人和张百户,一番交谈就安排了自己的命运,没有一点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