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所有的小人物,面对大人物的安排时一样。
其实对于熊江来说,跟着许大人,当然要远胜过现在。
许源抬了一下手,对满地跪着的祛秽司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记住今日的教训!”
“邪祟远比你们想象的狡猾!”
“本官就不信,最初的时候你们心中没有半点疑惑,但为什么就没能悬崖勒马?说到底还是心中贪婪作祟!”
张启言等人回忆一下,也是一阵羞愧,纷纷道:“大人教训的是。”
最初来到九里桥皇庄,他们当然是心中警惕的。
可是后来发现这里虽然有些怪异,但并没有什么危险,就有些放松了警惕。
而后第一次喝奶之后,他们的理智尚未被完全压制,的确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喝了奶之后,他们隐隐感觉,自己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便被这好处诱惑,抱着侥幸的心理,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后便泥潭深陷,难以自拔了。
许源又道:“你们身上的问题却还没有彻底解决。”
这话说得张启言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本官虽然将你们的命,从那母羊手中救了回来,但是你们身上的侵染,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随时可能诡变!”
这当然不是许大人危言耸听。
这些家伙喝了那母羊那么多奶,岂会没有侵染。
张启言更是暗中查看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六流水准,不喜反惊,这水准都是侵染带来的啊!
“扑通!”张启言又跪了下去,这次他是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抱住了许源的大腿,哀求道:“大人,救命啊!”
他的手下一看,也跟着要跪下去。
许源一声厉喝:“都站好!”
张启言麻溜的松手站起来:“是!”
许源当然能清理掉这些人身上的侵染。
一道“百无禁忌”命术的事情。
但许大人没打算出手。
从母羊手里救下他们,那主要是为了对付母羊那邪祟。
但这些家伙多次冒犯自己,自己凭什么要救他?
许大人也没有免费帮忙的习惯。
起码你们得拿出些东西来交换。
“尔等马上撤出九里桥皇庄。”许源道:“身上的侵染就会慢慢消散。”
而后许源又吩咐:“郎小八!”
“属下在。”
“派人将他们带出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不准他们跟其他人接触,以免侵染到其他人。”
“是!”郎小八立刻领命。
张启言哭丧着脸:“大人,您救救我们,我们只能靠您了呀,我们的顶头上司,武云松千户也喝过羊奶,他是靠不住了,往后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许源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当牛做马……”
“你说武云松也喝过羊奶?”
张启言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忙说道:“喝过,不过武大人和其他几个跟他一起先回了北都的百户,只喝了几次。”
许源点了点头,看来是喝的并不多,所以还有较强的理智。
接到了上边的命令后,他们还能顺从地撤出九里桥皇庄。
许源立刻道:“启动和鸣辘,给北都传讯!”
……
北都今天下午很热闹。
武云松都快要下值了,正跟手下的几个百户,商议着今夜去哪个楼里,找哪个姑娘,由谁来会账……
结果他的值房整个被校尉们给围住,还有几个在外面的百户,也一并被抓了。
都是跟他从九里桥回来的人。
总署衙门里,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开始暗中传消息:武云松栽了!
他手下人心惶惶。
武云松一开始也很不安,老子的事儿发了?
后来发现来审问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靠山,这才松了口气。
再一问是怎么回事,武云松便对张启言破口大骂。
除了武云松这事,关于诡实的消息,也终于开始在北都中流传。
皇帝想要一个月之后再把消息放出去,但还是提早泄露了。
各家都在打听,这东西是真是假?从何而来?
只不过除了许源、冯四先生和皇帝陛下,还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
朝中重臣、王爷皇子、几大勋贵,问来问去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但是最终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九里桥。
于是在天黑城门落锁之前,有多位神秘人物,悄然出了北都,往九里桥皇庄而去。
今日“禁夜行”,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夤夜赶路不成问题。
寻常邪祟撞在他们手里,那就是免费的好料子自动送上门来。
其中有个女子,带着帷帽,穿着一身黑衣,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妖娆。
出城门的时候,就被暗中几个人盯上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跟上去。
四里路之后,他们看到那女子走进了官道边的一片小树林。
他们立刻淫笑着跟了进去。
片刻后,便只有那女子走了出来。
幽暗的树林中,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上,挂着几个大大的白色丝茧。
仍旧有粘液缓慢滴落。
丝茧里包裹着被吸干的皮囊。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几日后,会有倒霉蛋因为路上内急进来解决,然后一抬头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然后被吓得来不及提裤子就尖叫着跑出去……
女子在帷帽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喃喃低语一声:“没吃饱……”
她仍旧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行走,并且将腰肢扭动的越发妖娆。
可惜天色已晚,路上没什么人,屁股扭了半天,也没引诱到什么猎物。
女子暗骂了一声,而后取出两张字帖,拍在自己的腿上,接着便腾空而起,一步十丈飞快而去。
后半夜,女子出现在了九里桥皇庄外,然后片刻也不耽搁,摇燃了火折子,将一枚小小的铜印在火苗上炙烤起来。
皇庄中,一个正在熟睡的祛秽司总旗,忽然被剧痛惊醒。
他睁开眼来,不动声色的披上衣服,装作出门尿尿,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同屋的其他人都睡得正香,他走出门后,快速地穿好了衣服,撩起袖子来,胳膊内侧有一个烙印,正在闪烁微光。
烙印是被那枚铜印烫出来的。
他不断变换方向。
方向错了,烙印就会更疼一些。
找对了方向,疼痛就会开始减弱。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女子面前,但似乎有些意外,来找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总旗躬身抱拳:“四夫人。”
四夫人冷哼一声:“来的慢了。”
“小的知错,求四夫人容小的戴罪立功。”
这态度终于让四夫人满意,点点头道:“说一下庄子里的情况。”
总旗便认真说了一遍。
总旗心中暗骂,这种女人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她明明就是靠着爬了主子的床上位,却偏偏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刚才自己来的其实不慢,换了别人来,都不会责备自己。
但自己要是辩解,必定被她怀恨在心,认为自己轻慢她,心里看不起她,以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刁难自己。
四夫人听完之后,问道:“依你之见,这个许源能力如何?”
“颇为不俗!”总旗道:“他来了之后,似乎是四平八稳什么都没做,但小的以为他定然暗中做了许多调查,故而今天才能一举斩杀那母羊,并且救回了张启言等人。
张启言他们都欠了许源一条命,从今往后,许源便算是彻底掌控了皇庄,任何命令都会被不打折扣的执行。”
四夫人笑了:“能力越强越好呀。”
总旗不明所以,没有接话。
四夫人接着道:“这个许源在南交趾的时候,徐家人曾在他身上吃过大亏,你知道吗?”
总旗道:“小人层级太低,不曾知晓这等机密。”
他也是隐晦的拍了个马屁,四夫人显然是受用了,便大略地将“收关人”徐四少爷的事情与他说了。
总旗连连惊愕:“竟然还有此事……”
“四夫人不说,小人是真不知道。”
四夫人虚荣心大满足,而后道:“咱们九姓会中,徐家当家作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久到他们尸位素餐、故步自封,族中所谓最出色的子弟,连一个边陲之地的野小子都搞不定。
这次,咱们只要能拿下许源,咱们家便能借机在会中压过徐家,往后慢慢运作,九姓会中将来的话事人,就会是咱们家!”
她殷切地看向总旗:“此乃天降奇功,事成之后老爷绝不会亏待你我!”
总旗纳头便拜,一副吃下大饼的姿态:“小的唯四夫人马首是瞻!”
四夫人对自己“御下”的手段颇为满意,咯咯娇笑,香肩颤抖、腰肢摇摆:“用心做事!”
总旗心中却是一阵不屑:徐四少爷的事情,徐家人极力掩盖,你却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去。
将来徐家知道了,便是老爷也要受牵连!
你这种蠢货,能上位全靠胸前四两肉!
要是真跟着你干,都不知道怎么死得!
还好老子我根本不是你们裴家的人,老子其实是徐家的人!
徐家这次早就定好了对付许源的全部计划,事成之后,还可以用你来背锅!
呵呵呵,谁让裴家老爷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