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道人原本以为,这南疆腹地,经过天庭清扫,应该已是“海晏河清”,没想到偶然听闻,在这歧霞岭一带,居然还藏着一个,“漏网之鱼”。
那是头自行修炼成精的山野猪妖,不仅占据山头称王,还敢私设香火神庙,受百姓祭拜,自称黑王爷。
这倒让他生出了几分好奇。
私受香火,这绝对是僭越之举。
......
牵牛走进朱家城,城中繁华而不失秩序的景象让青年道人微微点头。
他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热闹的酒楼,将牛儿拴在门外柱子上,喂了把草料,自己则进去寻个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青年道人笑了笑,随口道。
“捡你们店里拿手的好菜上几个,分量足些,再来壶清淡的米酒就是。”
他虽早已辟谷,但既入红尘,便随俗享受一番口腹之欲,也是乐趣。
等待上菜的间隙,
他目光扫过酒楼内熙攘的食客,耳朵微微一动,捕捉着各桌的闲聊。
听了一会儿,多是市井琐事、生意往来,偶有提及“黑王爷”灵验的。
菜很快上齐,摆了满满一桌,
虽非珍馐,却也色香诱人。
青年道人执筷,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滋味确实不错,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那么轻轻一叩。
霎时,酒楼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褐色短褂,手持木杖,满脸皱纹的矮小老翁,惴惴不安地显出身形。
土地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小神乃这朱家城新晋土地,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这土地老儿气息微弱,神光黯淡,一看便是新晋不久,修为浅薄。
青年道人和善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又让小二去添了副碗筷过来。
“不必多礼,我乃游方之人,途经宝地,想找位知根知底的打听打听。”
“老丈既是本地土地,想必对此地风物人情了如指掌?坐下边吃边聊。”
这土地公受宠若惊,哪里敢真坐下同食,只挨着凳子边缘虚坐了。
“上仙垂询,小神定知无不言。”
“只是这饮食……”
“无妨,人间烟火,亦有滋味。”
道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态度随意温和,让土地公的心情稍稍放松。
“那……小神便僭越了。”
土地公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他这神位低微,香火稀薄,平日也是清苦,难得有机会品尝这般丰盛菜肴。
“我听闻,此地方圆数百里,皆属歧霞岭地界,山中有一‘黑王爷’......”
道人饮了口米酒,随意问道。
土地公放下筷子,恭敬答道。
“回上仙,正是。”
“那黑王爷,实乃黑猪精,自号浑天洞主,在此地盘踞已有数十年了。”
他顿了顿,见对方面色如常,并无降妖除魔的厉色,才继续往下说。
“小神是约莫二十年前,受天庭点化,来此担任土地的,对此地更早之前的事,也多是从本地年老百姓口中听来,并结合所见,拼凑出个大概。”
土地公开始娓娓道来,
从朱元徒如何击败前任虎王、夺取歧霞岭,如何约束麾下精怪、与山下人族互通有无,又如何因救治孩童而得百姓感念、自发立庙祭祀,讲到他如何经营山头、点化小妖、甚至督促精怪读书识字……全部事无巨细。
说到后来,土地公见这位上仙听得饶有兴致,并无不耐,胆子也大了起来,连一些趣事轶闻也说了出来。
“要说黑王爷,性子倒也质朴。”
土地公斟酌着用词,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化形成个魁梧汉子,跑到青楼里寻欢去了。”
他老脸微红,压低了声音。
道人闻言,眉梢微挑。
土地公接着道。
“结果不知怎的,在那青楼里跟一位蛇妖起了冲突,据说还现了原形,被那姑娘追着打,狼狈逃回了山里。”
“后来,那位碧萱姑娘大概是烦了总有些不安分的家伙骚扰,便设下擂台,比武招亲,言明想找个好夫君。”
他咂咂嘴,继续道。
“消息传开,不少精怪都去了。”
“可咱们这位黑王爷呢?”
“听说后愣是没去!
土地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笑。
“结果那擂台摆了四十九天,碧萱姑娘身手了得,把上台的全揍趴下了,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倒是碧萱姑娘凭这一战,打出了威名,寻常宵小再不敢去滋扰,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土地公说完,见对方嘴角含笑,并无怪罪他议论辖区妖怪之意,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又扒拉了几口菜。
青年道人听完这一番曲折又带着几分滑稽的讲述,也不禁摇头轻笑。
“这猪妖,倒是个有趣的憨货。”
“占山为王,却知道约束部众,惠及百姓;私受香火,却似乎并未以此作恶;明明有几分实力,却怕麻烦、爱面子,连自身姻缘,都懒得伸手。”
“有趣,实在有趣。”
想罢,青年道人决定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