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蹄哒哒,铃声清越。
一人一牛,速度不快,
却自有一股闲适从容的韵味。
刚一入山,
道人便觉眼前一亮,心中微讶。
与想象中阴森杂乱的山野景象不同,这歧霞岭外围虽仍是山林风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盎然生机与灵韵。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繁叶茂,许多倾倒的枯木被整齐地堆放在特定区域,显然是有意清理过路径。
林间草木葱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许多草株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更难得的是,山间灵气流动虽不算特别浓郁澎湃,却颇为平和顺畅,隐隐与地脉呼应,没有蛮荒之地的驳杂暴烈,反而有种被梳理的温润感。
目光所及,山林中有毛色油亮的松鼠抱着松果在枝头跳跃,见到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张望,并不惊慌逃窜。
有色彩斑斓的山鸡带着雏鸟在灌木丛边觅食;远处溪涧旁,甚至能看到几头膘肥体壮,眼神温顺的野鹿。
“倒是清净祥和的山野气象。”
青年道人微微颔首。
能将一座以精怪为主的山头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生机勃勃,且与自然生灵和谐共处,这份心性和手段,已胜过那只知掠夺破坏的妖魔甚多。
至少说明,此妖并非一味凶残暴虐之辈,懂得可持续”的道理,哪怕出发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
他并未直接前往山中传闻的“浑天洞”,而是心念微动,驱使青牛拐了个弯,朝着另一处隐约能感应到较集中香火愿力波动的方向走去,那便是山中那座更为古老的黑王爷神庙所在。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被精心打理过的平坦坡地出现在眼前,古木环抱,清泉潺潺。
坡地中央,
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庙宇。
建筑多以原木、青石为主,飞檐斗拱上雕刻着简朴的云纹和兽形,那些瓦片长着青苔,透着岁月的痕迹。
此刻并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但庙前依然香客不断,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且其中不少,还抱着孩童。
道人下了牛背,将青牛拴在庙外的一老松树下,独自信步走向庙门。
他随着人流,也去一旁的香案上取了三支清香,学着旁人的样子,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排队等待着进殿。
他的模样气质在香客中颇为显眼,虽衣着朴素,但身形挺拔,气度清和,又孤身一人,更无孩童相伴。
很快,排在他前面的一位抱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的农妇便回过头,好奇地打量他,善意地问道:“这位道长,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打哪儿来呀?是来替人祈福?”
“怎么没见您带着娃儿来?”
道人闻言,随即含笑答道。
“贫道确是游历至此,听闻此庙灵验,特来瞻仰祈福。”
他顿了顿,略带疑惑地反问。
“只是……听大嫂所言,来此上香,还需带着孩童?”
那农妇一副“果然你是外地人”的表情,热情地解释道。
“道长有所不知啦!”
“咱们这山里的黑王爷庙,跟城里那铁庙拜法不一样哩!”
她拍了拍怀里好奇张望的儿子。
“城里那铁王爷……哦不,铁庙里的黑王爷神像,听说更‘厉害’些,能管的事也多,求财的、求平安的、求姻缘的,去那儿的都有,可咱们这山里的老庙啊,最灵验的就是保佑娃娃!”
旁边一位牵着孙女的老翁也凑过来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黑王爷仁厚,尤其喜欢小孩儿,来这里拜的,多半是求家里娃娃身体壮实,少病少灾。”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活蹦乱跳或安静依偎在大人身边的孩子。
“你看这些娃,只要诚心拜过黑王爷,平日里在山里跑、河里玩,都不容易着凉生病,长得也结实!”
“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可不是嘛!”
另一年轻媳妇接口道,“求财求官那些,心思杂,黑王爷未必爱听。”
“可保佑娃娃健健康康,这是最实在的福分,咱们这附近十里八乡,但凡是家里有孩子的,谁不来拜拜?”
“道长您孤身一人,是给自己求身体康健?那也灵验!不过最好啊,还是带着娃娃的心意最诚。”
青年道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山中神庙的香火,竟有如此用意。
他心中微动,顺着话头道。
“原来如此,多谢诸位指点。”
“贫道自幼体弱,云游四方也常感气力不济,正是听闻此地神灵庇佑体魄康健最为灵验,这才特来上香,祈求黑王爷赐福,强健几分筋骨。”
众人见他态度谦和,言辞恳切,纷纷点头称是,还热心地教他待会儿上香时该怎么说、怎么拜。
轮到道人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