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徒走到这片刻满“正”字的岩壁前,伸出覆盖着短硬黑毛的大手,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圆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感慨万分。
这里,是他最初以兽身潜入歧霞岭时,找到的第一个临时藏身之所。
那时他体型尚小,灵智初开,战战兢兢,躲避着山中猛兽的威胁。
从最初的惶恐度日,到后来逐渐适应、开始修炼、积蓄力量……这些刻痕,见证了他从一头懵懂野猪,到开启灵智,踏上修行路的最初岁月。
后来他占据了浑天洞,
成为山大王,这里便很少再来。
但每当心绪不宁,或需要静静思考时,他总会回到这里。看着这些正字,就能提醒自己从何处来,根基何在,也能让浮躁的心重新沉静下去。
“唉……”
朱元徒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在那块冰凉的青石上坐下。
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之前那些关于比武招亲、关于碧萱姑娘、关于寻道侣的种种杂念,如同水面的泡沫,被他一点点地驱散。
别看朱元徒平日里吊儿郎当,喜好享乐,但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活了近百年,经历了夺位、征战、抵御外敌,更亲眼目睹了虓虎王的凄惨落幕和七绝岭那场波及整个南疆的滔天风波,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在这方天地,无论是人是妖是仙是灵,最终能说话的,永远是实力。
他能占住歧霞岭这千里山河,当这个土皇帝,根本是他打赢了虓虎。
麾下小妖愿意听从号令,除了他提供的庇护,更是因为他拳头够硬。
白萝山主愿意跟他平等交往,也是看重麾下黑魆卫的战力和他自己。
“山大王的名头,是打出来的。”
朱元徒内视己身,
丹田中那枚内丹缓缓旋转。
通过这些年研读老道人的日志,他对此界的境界划分有了清晰认知。
按日志中零散记载和朱元徒自己的理解,若论修为境界,世间生灵若走炼气修行路线的,大概可分八等。
最底层是淬体、聚气、筑基。
此三境属于“炼精化气”阶段,夯实基础,凝练真气,拓展经脉丹田。
若能引气入体,便算踏入淬体;能自如运转真气,施展些粗浅法术或强化武技,算是聚气;真气液化,初步沟通天地,寿元稍增,便是筑基。
往上是金丹、合体、渡劫,
属于“炼气化神”阶段。
凝结金丹,乃修行路上第一道大坎,丹成则寿元大增,法力质变,可初步元神出窍,驾驭更强大的法宝。
合体境则需将那三宝进一步融合,达到神与气合气与身合的境地。
渡劫境则是要要面对天雷考验,成功则褪去凡胎,向更高层次迈进。
再往上便是散仙、金仙、天仙,
属于“炼神返虚”阶段。
此等存在,已然超脱凡俗,神通广大,可朝游北海暮苍梧,寿元漫长,多居于洞天福地,或在天庭、大教中担任要职,而老道人日志中对这一层次的描述语焉不详,充满敬畏。
最高层次则是上仙、天尊,
乃至那虚无缥缈的混元道果,如大天尊,这属于“炼虚合道”的范畴。
那是真正的大能者,执掌法则,与天地同寿,动念间便可影响世界。
对朱元徒而言,
这些还太过遥远,如同神话。
“如此说来,”
朱元徒理清了思路。
“老朱我如今这心景修为,换算过来,应属于筑基和聚气之间的存在。”
“筑基本事我也有,但跟圆满筑基似乎还差了些火候,但这火候并不难炼,只需要继续修炼堆积时间罢了。”
这就是各修炼法门的特殊性。
若是自己修炼到了神景,就能初步发挥出金丹境的部分神通本事,而距离真正迈入金丹境,也为时不远。
他默默评估着自己的战力。
战斗力和防御力,属于筑基境的顶尖,而其他方面则与聚气境相同。
“凭借老朱我这身蛮力,外加上我心通对猪突猛进和皮糙肉厚的极致演化,加上万蛇盏,斩邪刀这几件宝物,老朱我,横扫寻常筑基境初、中期的炼气士或精怪,应该不在话下。”
“金丹境之下,老朱鲜有敌手。”
这并非盲目自信,
而是基于多次战斗的总结。
当初焚天四剑中,那黄风道人、赤阳道人,大概就是筑基初中期的水准,但是在神通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而碧萱姑娘给他的感觉,气息凝练,法术精妙,估摸着是稳稳的筑基境,甚至可能更高一些,但真生死相搏,朱元徒自觉凭借神通保命不难。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
“也不知是南疆本就贫瘠,灵气稀薄,难出高阶修士,还是单单俺这歧霞岭附近风水‘不好’?来来去去,打过交道的,最高也就是碧萱、白萝山主这个层次,连个金丹境的都没见过。”
他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不过也幸亏没有!”
“金丹境的大佬,据说能御剑百里取人头,法宝威力惊天动地,真要有个金丹修士看上了俺这山头,或者单纯想降妖除魔积累功德,那老朱我这点家底,怕是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这小命可就真提在裤腰带上,别说是睡不安稳,怕是连觉都没得睡!”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唯有实力,才是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