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看着樱木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却发现他依然平静，只是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种平静，此刻反而让她更加心疼和焦虑。他一定也在等待，在期待，只是他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樱木确实在思考。
看来，历史的惯性依然强大，他这只“蝴蝶”似乎还没有扇动足够改变首轮格局的风。
太阳或者篮网的第二轮承诺，恐怕就是今晚的归宿了。
虽然略有遗憾，但也并非不能接受。他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迎接第二轮。
就在这时，台上的大卫·斯特恩再次拿起一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用他那清晰而平稳的嗓音宣布：
“1996年NBA选秀，第一轮，第二十五顺位。犹他爵士队选择的是……”
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斯特恩的嘴唇上。
“来自橡树山学院的，樱木花道（Hanamichi Sakuragi）。”
清晰的英文发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传遍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到了大洋彼岸无数个电视机前。
樱木花道，愣住了。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犹他爵士？第25顺位？这……和记忆中的历史完全不符！这一顺位，原本应该是……应该是马丁·穆尔赛普。
但绝对不应该是他！
他甚至没有接到过爵士队的试训邀请，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支以严谨、铁血、拥有斯托克顿和马龙“犹他双煞”的球队会对他这个风格迥异的亚洲后卫感兴趣！
旁边的史蒂夫·史密斯教练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脸见了鬼似的惊愕。
他迅速在脑中过滤着所有联系过的球队和接触过的球探，确认没有爵士队的人表现出特别浓厚的兴趣。
这是怎么回事？
田冈教练完全没听懂那串英文名字，他只看到斯特恩念了很长一段话，然后现场突然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稍显复杂的声浪，而聚光灯……竟然开始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身旁的樱木僵在原地，史蒂夫教练表情古怪，而泉水……
“樱木！是你！是你啊！”蒲池泉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潮，眼中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抱住还处在发愣状态的樱木，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混杂着狂喜、释然和无法言喻的巨大压力释放后的颤抖。
“第一轮！是第一轮！爵士队！选你了！选你了！”
她的眼泪迅速浸湿了樱木昂贵的西装肩部，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这三年来，她看着他日复一日的苦练，看着他面对偏见和忽视时的沉默与坚韧，看着他为这次选秀付出的所有努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背负的压力和渴望，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看到他失望。
此刻，所有的担忧、焦虑、压抑，都化作了这止不住的泪水。
田冈教练被泉水的反应惊得彻底回神，他听不懂“Sakuragi”的发音，但他看懂了泉水的狂喜，看懂了聚光灯越来越近，看懂了周围不少人投来的、聚焦在樱木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质疑。
他猛地抓住旁边洋平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确定而嘶哑变形：“洋平！是不是……是不是选樱木了？是不是？”
洋平也从震惊中恢复，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惊喜的笑容：“是的！是犹他爵士队，第一轮选中了花道！”
“第……第一轮……樱木……被选中了……NBA……真的……”
田冈茂一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口。
他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瞬间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他也完全顾不上擦拭。
四年来的担忧，送别时的不舍，得知选秀消息时的狂喜与压力，一路而来的紧张与期待……所有复杂汹涌的情感在这一刻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和强撑的镇定。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挺直如标枪的腰背，一下子彻底瘫软下来，重重地跌回椅子里。
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巨大喜悦、自豪和如释重负的哽咽声。
聚光灯终于完全笼罩了他们这一小片区域。
镜头牢牢锁定了那个刚刚被念到名字、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红发青年，以及他身边喜极而泣的女伴，和那位激动得难以自持、泪流满面的老者。
樱木花道感受着怀中泉水的颤抖和泪水，听着田冈教练那压抑的哽咽，看着史蒂夫教练欣慰的笑容，还有洋平一脸微笑的对他竖起的大拇指和兴奋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向那灼热耀眼的聚光灯，和镜头后面无数双或好奇或审视的眼睛。
脸上那片刻的茫然和错愕迅速褪去，被一种沉静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坚定所取代。
他轻轻拍了拍泉水的背，然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稍稍退开，用手指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接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泉水泪水沾湿的西装前襟，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转过身，对坐在椅子上、依旧沉浸在巨大情绪冲击中、浑身发抖的田冈茂一，伸出了手。
“教练，”
樱木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清晰可闻，他用的是日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深深的敬意，“我该上台了。”
田冈教练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弟子伸过来的、稳定而有力的手，看着他那双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写满了坚定与自信的眼睛。
一股热流再次冲上头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樱木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腰杆，却重新挺直了。
樱木又对泉水点了点头，泉水用力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忠实的记录下，樱木花道迈开步伐，朝着那片象征着篮球世界崭新起点的舞台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红色短发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NBA的大门，在这一刻，正式为他这个来自东方的红发青年，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