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冈茂一教练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神奈川夜色已深,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积了少许烟蒂,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明天,就是县大赛四强循环赛了,陵南将对阵老对手海南大附属。
仙道彰前年毕业升入大学后,陵南就仿佛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尖。
这两年,仙道,福田等人都毕业离开后,陵南没有补充但新鲜的强力血液,一年不如一年。
面对海南那种吸收了不少好篮球苗子的学校,如今的陵南的胜算……微乎其微。
一想到明天大概率要在那个老对头高头力面前,再次吞下失败的苦果,眼睁睁看着海南代表神奈川踏上全国大赛的征程,而自己的陵南将继续无缘全国舞台,田冈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气得他牙根都有些发痒。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烦躁的情绪,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难道陵南的辉煌,真的就随着仙道和那个红发小子的离开,一去不复返了吗?
樱木那个小子……
就在这时,屋里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田冈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他有些不耐烦起身来到门边伸手拿起听筒:“莫西莫西?这里是田冈家。”
“教练,是我,樱木。”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依然清晰、沉稳,带着一种田冈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
田冈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樱木?”
田冈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板,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他的姿态。
“嗯,教练,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电话那头的樱木花道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没、没有!”田冈连忙说道,心脏却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小子,自从四年前去了美国,联系虽然不算频繁,但每次通话或来信都能带来新的惊喜。这大晚上的,突然越洋电话……
“教练,有件事想拜托您。”
樱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下个月,今年的NBA选秀大会就要开始举行了。我……已经决定参加,也联系了几支球队试训,情况还算顺利。”
NBA选秀?田冈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虽然知道这小子去美国就是为了追逐那个最高梦想,也知道他在橡树山打得风生水起,但当“NBA选秀”这几个字真的从樱木口中说出来,并即将成为现实时,那种冲击力还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听筒都在轻轻晃动。
“所以,”樱木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期待和亲近。
“我想邀请您,以家人的身份,来美国,陪我一起参加选秀大会。
您是我篮球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我希望这个时刻,有您在场。”
家人……陪伴……选秀大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田冈心中因明日比赛而积郁的所有烦闷和焦躁。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臭小子!总是这样,冷不丁地就扔出一个重磅炸弹,炸得他措手不及,又让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亲手挖掘的这块瑰宝,或许有一天真的能登上世界篮球的最高殿堂。
但那更像是教练对得意弟子一种美好的、却遥不可及的期许。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真实。
“好……好!”田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教练的威严,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
“我一定去!准时到!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爬过去!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的樱木似乎笑了:“没那么夸张,教练。我把具体时间和安排发传真给您,您人到就行。”
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约好了联系细节,通话才结束。
田冈缓缓放下听筒,手臂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NBA选秀”、“樱木”、“家人”、“美国”这些词汇在盘旋冲撞。
几秒钟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啊……!”
他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和教练的矜持,双手握拳,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如同野兽般的兴奋狂吼!
“爸爸?你怎么了?”
卧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穿着睡衣的女儿一脸惊恐地探出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不轻。
田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事!没事!爸爸……爸爸太高兴了!你去睡!快去睡!”
他脸上堆满了无法抑制的、近乎傻笑的笑容,眼睛亮得吓人。
女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嘀咕着“搞什么嘛”关上了门。
田冈却依旧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什么明天的比赛,什么海南高头,什么全国大赛门票……此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弟子,他田冈茂一手带出来的樱木花道,要去参加NBA选秀了!
这不仅是樱木个人的荣耀,更是对他这个伯乐眼光和多年培养的最大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