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田冈才勉强合眼。
但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神采奕奕。
县大赛四强循环赛,神奈川县立体育馆。
比赛过程一如田冈赛前预料的那样艰难。缺少绝对强点的陵南,在海南严密的防守的掌控下,进攻屡屡受挫。
尽管队员们拼尽全力,但分差还是被逐渐拉开。
最终,当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 68 : 82,陵南落败,基本宣告与今年的全国大赛无缘。
队员们垂头丧气,汗水和失落写在脸上。田冈教练站在场边,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阴沉。
双方队员列队握手致意。海南的教练高头力,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脸上带着一贯的、胜利者的从容笑容,踱步到田冈面前。
“哎呀呀,田冈学长,承让了。”
高头笑眯眯地说道,扇子摇得不疾不徐,“看来今年,又得是我们海南代表神奈川,去征战全国大赛了。你们陵南今年……还是差了点火候啊!
自从仙道毕业后,有些青黄不接咯。”
他等着看田冈气急败坏、或者至少是强忍怒火的反驳。
以往这种时候,田冈多半会梗着脖子回呛几句,或者黑着脸不说话。
然而,今天的田冈茂一,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田冈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云淡风轻的平静。
慢悠悠地看向高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哦,输了就输了吧。这样也好。”
“嗯?”高头一愣,扇子停了下来。
什么叫“这样也好”?这老家伙气糊涂了?
田冈看着高头诧异的表情,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混合着扬眉吐气和恶作剧般的快意,终于忍不住升腾起来。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正好,”田冈用一种淡定的语气补充道。
“我最近有点事,得去美国一趟。球队输了,我也能安心请假了。”
“美国?”
高头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你去美国干什么?旅游?探亲?”
他实在想不出田冈这个时候跑去美国能有什么重要事,难道是被打击得想出去散心?
看着高头那副疑惑又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样子,田冈终于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到近乎“欠揍”的笑容,他微微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附近不少人都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樱木花道,你还记得吧?当年你们海南没拦住的那个红头发小子。”
高头的眉头跳了一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那小子啊,”
田冈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在美国读了几年高中,捣鼓了一下篮球。这不,下个月,NBA选秀大会。
他非要邀请我,以家人的身份,过去陪他一起参加。唉,年轻人就是爱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飞那么远……”
“NBA选秀?”
高头力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副从容不迫的智者形象瞬间崩塌。
他手中那把质地坚硬的折扇,因为过度震惊和用力,竟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扇骨应声而断!
他死死盯着田冈,脸上表情极度扭曲,混杂着难以置信、震惊、嫉妒、以及一种“怎么可能又被这老小子抢先一步”的憋闷。
自己带领海南再次打入全国大赛的喜悦,在“樱木花道参加NBA选秀”这个消息面前,瞬间变得……不那么香了,甚至有点索然无味!
田冈欣赏着高头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心中畅快无比,仿佛这些年在县大赛被海南压制的闷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拍了拍高力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
“高头啊,全国大赛加油啊!争取给咱们神奈川拿个好名次!
我就先去美国,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能混成什么样了。回见!”
说完,他不再看高头那副仿佛生吞了苍蝇般的表情,转身走向自己那群尚且沉浸在失利沮丧中的队员们,背影挺拔,脚步轻快,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
向学校请假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田冈茂一向陵南高中的理事长说明请假缘由,前往美国陪同本校毕业的杰出校友樱木花道参加NBA选秀大会时,那位一向严肃的理事长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脸上绽开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笑得嘴巴几乎咧到耳根,连连拍着田冈的肩膀。
“去!必须去!这是大事!是我们陵南高中的荣耀!”
理事长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田冈教练,你培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弟子啊!NBA!那是世界篮球的最高殿堂!你去美国的所有费用,学校全包!务必代表学校,给予樱木同学最大的支持和鼓励!这是宣传我们陵南的绝佳机会!”
很快,一张额度充足的公务卡,以及学校开具的各种证明,就送到了田冈手中。校方甚至主动联系了本地媒体,准备对此事进行报道。
被田冈以“选秀结果未定,不宜过度宣扬”为由暂时劝住了,但他知道,一旦樱木被选中,后续的宣传绝不会少。
几天后,田冈茂一穿上了一套崭新的、专门为此行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擦亮的皮鞋映着机场的光线。
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在家人和学校几位领导的送别下,踏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舷窗外,云海翻腾。田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掌轻轻摩挲着西装光滑的布料。
四年前,那个红发少年从这里离开,去追逐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四年后,他要去见证那个梦想,照进现实的关键时刻。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骄傲的、满怀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