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天幕虽已关闭，但南北战争以及机枪扫射、尸横遍野的纪录片画面，仍旧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大唐君臣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甘露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文武重臣，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许久之后，李世民才缓缓回神，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沉重。
“这就是……他们的战争吗？”
“将领不再需要亲冒矢石，冲锋陷阵；兵卒不再倚赖个人勇武，而是依靠扣动扳机；后勤粮草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毁天灭地的火药，竟能如此奢侈、如此持久地倾泻……”
他环顾殿内群臣，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恐惧的不确定：“我大唐，纵有二十万、三十万雄师，若面对这等……这等钢铁与火药的洪流，怕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吧？”
“我们……与那美利坚的差距，当真如此之大？这工业国三字，竟代表着如此……恐怖的战争潜力？”
殿内依旧无人应答。
即便是久经沙场、心志如铁的李靖、程咬金等人，也都被那超越想象的战争场面所震撼。
他们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精兵强将，在那种纯粹以国力、以工业产能为基础的碾压式战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不是战术的较量，那是两个时代、两种文明之间的鸿沟。
长孙皇后见状，心中不忍，柔声劝慰道：“陛下，无需过于杞人忧天。至少……至少在当下，世间诸国皆未有如此利器。”
“我大唐已知晓未来方向，知晓了火器之威、工业之要。这已是上天赐予的莫大机缘。我们大可奋起直追，未必不能……”
“皇后，”
李世民打断了她，脸上没有往日的自信飞扬，反而浮现出一抹深切的忧虑：“非是朕杞人忧天。朕……是怕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熟悉的大唐宫阙与天空，声音低沉：“看了这南北战争，朕忽然觉得……这天下，这江山，竟如此没有安全感。”
“以往，朕以为只要内修政理，外御强敌，练就精兵，便可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宁。可如今看来……若有一日，远方有国，已悄然攀上那工业之阶，掌握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战争利器。”
“我大唐纵然兵多将广，在对方眼中，怕是与待宰羔羊无异。”
“火药配方，林啸已透露。可那工厂、那铁路、那能够支撑如此消耗的国力……我们何时能有？我们能否赶上？朕……心中无底。”
一种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敬畏，以及对可能落伍、可能在未来战争中不堪一击的深深恐惧，如同阴影，笼罩在这位千古一帝的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的浪潮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汹涌而来，而大唐这艘巨轮，必须找到新的航向和动力，否则便有倾覆之危。
大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纪录片中那钢铁咆哮、血肉横飞的场面，对他造成的冲击不亚于李世民。
但他与李世民不同，他的震惊过后，迅速转化为了更强烈的求知欲和紧迫感。
他看向一旁因为课程结束，天幕关闭而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甚至开始打哈欠的朱小章，沉声问道：“小章，你们后世的战争……当真都如此……恐怖吗？”
朱小章揉了揉眼睛，满不在乎地说道：“恐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老祖宗。南北战争？在我们后世的战争史里，这顶多算是个热身赛或者入门级的现代战争。”
“后面还有一战、二战，那才叫惨烈呢！机枪、坦克、飞机满天飞，还有那种一颗就能摧毁一座城市的原子弹……那场面，啧啧，南北战争跟它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啦！”
“小儿科……”
始皇咀嚼着这个词，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若这都算小儿科，那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扫灭六国的战争，在你们后世眼中，又算什么呢？孩童嬉戏？角力游戏？”
朱小章听出始皇话语中的落寞，连忙安慰道：“哎呀，老祖宗，您别这么想嘛！时代不同，不能这么比。”
“至少在我们这个时间点往前看，你们大秦的军队，那可是实打实的世界顶级，所向披靡！您完全不用担心什么热武器威胁，放心好啦！”
始皇缓缓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小章：“小章，寡人不想听这些安慰之词。寡人只想知道，若我大秦，想要拥有纪录片中那样的枪，那样的炮……需要多久？以我大秦现今之国力匠艺，有可能造出来吗？”
“还有……小章，你来自后世，知晓诸多奥秘。你……真的不能多帮帮寡人，帮帮我大秦吗？”
朱小章被始皇那充满希冀和压迫感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苦笑道：“老祖宗，这个……我真不能说大话。工业这东西，它不是变戏法，是需要一点点积累的。”
“从最基础的采矿、冶炼，到机械加工、化学提纯，再到人才培养、管理体系……缺一不可。这真的需要时间，可能很长的时间。”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我能给的建议，其实老林和李毅他们也反复提过了。最优先、最根本的，就是重视工匠，提高工匠的地位和待遇；大力发展教育，尤其是基础的科学知识教育。”
“让更多人识字、懂算数、明白一些基本的物理化学道理。只有人才的基础打好了，技术的革新和积累才有可能。”
“我嘛……”
朱小章拍了拍胸脯：“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霸，但后世一些基本的常识、概念，还有看问题的角度，还是能提供一些的。我尽量把我知道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告诉你们。但具体怎么做，怎么落实，还得靠老祖宗您和朝中诸位大臣，结合大秦的实际情况来定。”
听到朱小章愿意提供建议，始皇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重重地点头：“能提出意见，指出方向，已然是雪中送炭，足够了！小章，寡人代大秦，先行谢过！”
他随即道：“这南北战争一节课，信息量巨大，寡人心中尚有诸多疑问。关于那铁路如何建造、工厂如何运转、国力如何积累……接下来，怕是要一一向你请教了。”
朱小章见始皇态度如此诚恳，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没问题，老祖宗！包在我身上！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咱们一点一点来，先把最紧要、最基础的东西搞清楚！”
大明，永乐朝。
朱棣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与急迫。
纪录片中那无限火力的场面，深深刺激了这位同样崇尚武力、渴望开疆拓土的皇帝。
他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一旁愁眉苦脸的太子朱高炽：“太子！你说，如果我大明，要达到美利坚北方在战争中展现的那种……那种火力水平，需要多久？”
不等朱高炽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分析：“火枪、火炮，我们大明已经有了，神机营便是明证！”
“虽然可能不如他们后来的精良，但至少路子是对的。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像格兰特那样，实现近乎无限的火药供应？如何提高产量？还有那钢铁，他们用钢铁铺路，这得需要多少铁？”
朱高炽胖脸上满是苦涩，他早就知道父皇会有此一问，心中也盘算过无数次，但答案每次都让他绝望。
“父皇……”
朱高炽躬身，声音带着无奈：“不是儿臣推诿，是……是真的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