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毛利家百万石的封地?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贺世贤和朱由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谢都督!谢殿下!
若能恢复我毛利家旧领,我毛利家世代子孙,皆为大明牛马,绝无二心!
我这就回去,安排小女前来,同时传令各部,打开粮仓、军械库,任由大明大军征用!”
“好。”
贺世贤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京都方面的德川联军,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我们需要尽快接管你的领地,征用你的兵卒,稳定后方。
你回去之后,立刻把长州藩的兵卒集结起来,交由我们整编,同时联络中国地方诸藩,策反他们归附大明。
事成之后,本督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末将遵命!定不辜负都督与殿下的信任!”
毛利秀就再次叩首,这才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毛利秀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天守阁外,议事厅里,只剩下了朱由检和贺世贤两个人。
朱由检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对着贺世贤皱着眉道:
“都督,这……这太不合适了!
我是有家眷的人!
与王妃周氏恩爱有加,从未想过要纳妾,更何况是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
此事万万不可!”
他的语气里,满是抗拒,甚至带着几分愠怒。
他和信王妃周念慈,大婚数年,恩爱甚笃。
周念慈出身书香门第,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他在皇明军校读书的日子里,是她在家操持王府上下。
他远赴倭国战场,是她夜夜焚香祈祷,为他求平安,缝了一件又一件的贴身中衣。
他出征前,握着周念慈的手,答应过她,绝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更不会纳妾。
如今贺世贤却要让他纳一个东瀛女子为妾,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贺世贤看着朱由检激动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
“殿下,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给朱由检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郑重:
“殿下,我知道你与王妃娘娘恩爱,不愿纳妾。
男儿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这不是儿女情长,是军国大事,是关乎我大明征倭全局的大事。”
“我问你,我们大军远渡重洋,来倭国作战,最缺的是什么?”
贺世贤看着朱由检,沉声问道。
朱由检皱着眉,沉默了片刻,回道:“是后勤补给。”
“没错!就是后勤!”
贺世贤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你算过没有,这一两年来,我们对倭作战,前前后后,已经烧进去了多少银子?”
他拿起桌上的户部账目,递到朱由检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陛下决定征倭,打造水师,建造战船,到如今拿下下关港,前后两年时间,国库累计拨银一千两百七十万两,陛下的内帑,也贴进去了三百多万两,合计一千六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万历朝三大征,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一千两百万两!”
“我们是越洋作战,从登州、天津运一石粮食到釜山,路上要走两个月,风浪、海盗、损耗,运到地方,十石粮食,能剩下三石,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弹药、军械、药品,哪一样不是从国内运过来的?
哪一样不是天价?”
虽然朝鲜被改造为了明军的后勤基地,但因为朝鲜历经战乱,人口凋零,即便是移民了,但所产出的粮草,还是不足以供应全军。
最多至少三成而已。
当然...
随着时间流逝,加上运输的倭国努力,朝鲜的造血能力会变强。
但现在来说,明军还是十分依赖本土运输。
贺世贤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拿下了下关港,接下来还要封锁九州,困死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甚至还要平定整个倭国。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的事。
一直靠国内输血,别说国库撑不住,就算陛下的内帑再充盈,也总有掏空的一天!”
贺世贤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看着朱由检,语重心长地说道:
“殿下,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在倭国本地,获得补给,站稳脚跟。
能就地解决的粮草、军械,就不用从国内运。
能靠倭人自己解决的地方防务,就不用我们大明的士兵去填人命。”
“毛利家,就是我们最好的抓手。”
贺世贤指着舆图上的中国地方。
“毛利家在西日本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影响力极大。
只要毛利家真心归附,西日本的诸藩,都会跟着动摇,甚至直接归附。
我们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大半个本州西部,就能就地获得粮草、军械补给,就能用倭人守倭地,大大减少我们明军的伤亡和损耗。”
“可毛利家凭什么真心归附?
就凭我们一句‘投降不杀’?不可能的。”
贺世贤摇了摇头。
“他们怕的,是我们大明的兵锋,可等我们平定了倭国,大军撤走了呢?
他们没有保障,就不可能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卖命,随时可能反水。”
“而联姻,就是给他们最实在的保障。”
贺世贤看着朱由检,沉声道:
“殿下你是大明的亲王,陛下的亲弟弟。
你纳了毛利家的女儿,毛利家就成了皇亲国戚,就有了实实在在的靠山,他们才会彻底放下心来,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
区区纳一个侧妃,就能换来西日本的平定,换来数百万石的粮草补给,换来数万倭兵为我们所用,大大减少我大明将士的伤亡,这笔账,殿下你算不明白吗?”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泛白了。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是宗军的统帅,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太清楚后勤补给对一支远征大军的重要性了。
可他心里,依旧过不去那道坎。
他答应过王妃,绝不会纳妾,更何况,他从心底里,不愿意用联姻这种方式,去换取战略上的便利。
“都督,此事非同小可。”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是大明亲王,纳东瀛藩主之女为妾,关乎国体,必须要陛下点头才行。
没有陛下的旨意,我绝不能私自应允。”
“殿下放心,此事末将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通报陛下了。”
贺世贤立刻回道:
“陛下的回信,十日之内,必然能到。
若是陛下不允,此事就此作罢,末将绝不会再提。
可若是陛下应允了,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切莫因儿女情长,误了军国大事。”
朱由检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皇兄答应了,他也绝不会答应。
要他纳一个东瀛女子为妾,除非天塌下来!
他不想再纠结这件事,当即坐直身子,话锋一转,对着贺世贤问道:
“不说这些了。
都督,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
我们拿下了下关港,接下来的部署是什么?”
贺世贤见他转移了话题,也不再多言,当即走到舆图前,拿起马鞭,指着舆图上的九州岛,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
“殿下,我们当下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彻底锁死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把他们困死在九州岛上,完成陛下定下的‘关门打狗’的战略。”
他的马鞭,先点在了关门海峡的位置:
“现在,我们拿下了下关港,关门海峡已经被我们彻底封锁了。
沈寿崇率领的水师主力,已经封锁了海峡东西两口,沿岸的炮台也在加紧修建,德川家光想从关门海峡突围,退回本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是,这还不够。”
贺世贤的话锋陡然一转,马鞭划过九州岛南部,落在了丰予海峡的位置。
“关门海峡是锁死了,可九州岛和四国岛之间,还有丰予海峡。
一旦德川家光反应过来,知道关门海峡走不通了,必然会狗急跳墙,率领大军从九州南部的丰后国出发,渡过丰予海峡,逃往四国岛。
一旦让他逃到四国,我们再想围歼他,就要费十倍的功夫,甚至可能让他跑回本州,功亏一篑。”
朱由检闻言,立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丰予海峡的位置,眉头紧锁,沉声道:
“都督的意思是,我们要分兵,继续南下,封锁丰予海峡?”
贺世贤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力有未逮啊。
我们手里的兵力,满打满算,只有八万人。
拿下下关港,伤亡了近三千人,现在要守关门海峡,要防本州方向的德川援军,要接管长州藩的领地,还要整编毛利家的降兵,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再分兵南下封锁丰予海峡,根本不现实,一旦分兵,就会处处薄弱,很容易被日军各个击破。”
“那丰予海峡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德川家光从那里跑了吧?”朱由检急声道。
“放心,丰予海峡那边,我已经给毛经略知会了。”
贺世贤笑着道:
“天津水师精锐,现在就在九州南部的鹿儿岛外海,手里有三十艘主力战船,百余艘中小型战船,兵力足够。
毛经略这个人,打仗滑得很,最擅长海上封锁,这件事交给他,准没错。”
朱由检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毛文龙的水师,是大明东洋水师的一支劲旅,这些年在海上和荷兰人、倭寇打了无数仗,经验丰富,有他封锁丰予海峡,德川家光想跑,确实没那么容易。
“那我们这边呢?”
朱由检再次问道:“我们的主力,接下来要做什么?”
贺世贤的马鞭,重重落在了九州岛的海岸线位置,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道:
“我们这边,核心任务,就是全面封锁九州海岸线。”
“殿下你看,九州岛四面环海,除了北面的关门海峡,南面的丰予海峡,东西两侧,还有无数的港口、水道。
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现在被困在九州,粮草最多只能撑两个月了。
他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突围,要么从海上获得补给。”
“关门海峡和丰予海峡被封锁,他想大规模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可若是不封锁整个九州海岸线,幕府的船队,还是能从濑户内海、从本州西部的港口,偷偷往九州运送粮草、弹药,甚至偷偷接走德川家光和他的核心家臣。
一旦让他缓过劲来,这场仗,就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了。”
贺世贤的马鞭,沿着九州岛的海岸线,缓缓划过: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着九州岛的海岸线,建立起一道完整的封锁线。
分兵驻守九州岛东西两侧的关键港口、水道,水师战船日夜巡逻,彻底切断九州岛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一粒粮食、一发弹药,都不能运进九州岛;一个人,都不能从九州岛跑出去。”
“只有这样,才能把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彻底困死在九州岛上。
等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到时候,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全歼这三十五万日军,彻底平定九州。”
朱由检看着舆图上的九州岛,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贺世贤的部署,环环相扣,稳扎稳打,完全抓住了德川家光的七寸。
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看似人数众多,可一旦被切断了所有补给,困在九州岛上,就成了瓮中之鳖,撑不了多久。
“都督英明!”
朱由检由衷地赞叹道:“那我们宗军,要承担什么任务?请都督下令!”
毛利家归顺之后,本州方向的援军的问题,就不需要宗军烦心了。
意味着,他们可以奔向新的战场!
贺世贤看着朱由检,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容,沉声道:
“殿下,我要你率领宗军七千精锐,进驻长门国南部,沿着九州岛西北海岸线,构建防线,封锁下关港到佐贺关之间的所有水道、港口。
这一段,是德川家光最有可能突围,也是幕府最有可能偷偷运送补给的地方,能不能锁死博多港的日军,就看你的了。”
朱由检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当即对着贺世贤抱拳躬身。
“请都督放心,宗军一定守住防线,锁死西北海岸线,绝不让一粒粮食、一个倭人,从我们的防区通过!
若有违令,末将提头来见!”
“好!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贺世贤哈哈大笑,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启禀都督、殿下!前线急报!
博多港的德川家光,得知下关港失守,暴怒之下,斩杀了两名信使,已经召集了所有大军,扬言要率领三十万大军,反扑关门海峡,夺回下关港!
日军前锋三万兵马,已经从博多港出发,朝着门司港来了!”
贺世贤和朱由检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厉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贺世贤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传令下去!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各营立刻进入阵地,水师战船封锁海峡,炮台做好炮击准备!
传令门司港的朝鲜军,死死缠住日军前锋,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海峡半步!”
“遵命!”
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贺世贤转过头,看着朱由检,沉声道:
“殿下,德川家光狗急跳墙了。
你立刻返回宗军营地,率领大军,即刻前往长门国南部布防,防备日军从侧翼偷袭。
记住,你的任务是封锁海岸线,不是和日军主力硬拼,万不可冲动行事!”
“末将明白!”
朱由检重重颔首,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大步朝着天守阁外走去。
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跃跃欲试。
门外的晨光,已经彻底刺破了晨雾,洒满了整个关门海峡。
海面上的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一场更大的血战,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