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很单纯,世界观也非常简单,谁对他们好,又带着一起吃喝玩乐,肯定关系亲近。
在字里行间,通过质朴文字的描述,隐约之间,林宇辰还能感受到一种情绪,那就是大哥很愧疚。
是的,愧疚。
大哥似乎有很多心事,信件里有些欲言又止。
林宇辰何等聪明,心念电闪,大概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从小到大,林守业作为长子,一直是个很称职的大哥,责任心非常强,很有担当。
可是,现在大哥能力有限,无法帮父母分忧,又无法帮到弟弟妹妹,甚至连自己家也是勉强支撑度日。
由此,大哥变得很愧疚,对父母愧疚,对妻子愧疚,对孩子愧疚,对弟弟妹妹愧疚,对自己的无能而深深自责。
这仅仅只是林宇辰的猜测,从字里行间表露的情绪,还有结合大哥的性格,也能推测一二。
一个责任心强的人,通常会把自己当成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自己拖了全家后腿,无法履行自己肩头应该担负的责任,就会痛苦万分。
这就是一种精神内耗,也算是一种道德枷锁。
所以说,好人永远只会被枪指着,因为他们总是先考虑别人,而不会考虑自己。
而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没有道德枷锁束缚,活的就更加轻松自在了。
“到底该怎么做呢……”
林宇辰微蹙眉头,沉默下来,反复翻看着大哥写的几张信纸,手指头轻轻敲击炕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片刻后,他深深叹口气,将信纸小心翼翼塞回信封里,随即打开二姐写的信。
抖了抖信纸,不出所料,信封里也夹带着一张10元币值的大团结。
“二姐啊二姐,你还是这么傻,真当我是小孩子嘛,我可不需要你的照顾……”
林宇辰又是生气,又是感动,捏紧这张大团结,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他之前猜到二姐估计会塞钱,没想到竟然塞这么多钱。
十块钱看起来不多,也就十来天的工资。
可是,对于二姐林丽珍来说,想从牙缝里挤出这些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变卖自己邮寄过去的物资。
“这算什么?我千辛万苦邮寄过去,你特意卖掉,又给我汇款回来?”
“合着折腾一圈,我费了这么多力气,难道是让你们帮我去卖货?!”
林宇辰被气笑了,能理解家里人的做法,但不能赞同。
好在,自己并非完全在做无用功。
虽然一部分物资被家里卖掉,换成钱给自己邮寄了回来,但只要不是贱卖,那就问题不大。
自己邮寄的两个大包裹,物资总价值是比较高的,只要大部分能被家里人留下,那就是能切切实实改善家人的生活条件。
林宇辰摇了摇头,将烦闷情绪驱散,接着浏览信件内容。
信纸上的文字很娟秀,端庄大气,跟二姐的性格非常像。
在信件里,除了嘘寒问暖、关心近况,二姐还忧心忡忡,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林宇辰不要再去深山老林里冒险了。
二姐的字里行间,语气非常苦涩,说不想再看到母亲流泪了,她每天晚上都在担惊受怕。
看到这,林宇辰又沉默了,指尖摩挲着信纸,如鲠在喉。
他当然知道父母会担心,这也是自己之前为啥一直谎话连篇,竭力隐瞒,就是不想让家人担惊受怕。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老老实实在乡下种地,眼睁睁看着家里受苦?
自己吃苦没什么,但看着疼爱关心自己的亲人受罪,为了自己返城而四处奔波操劳,林宇辰即使再自私自利,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的,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做些什么,尽量以父母能接受的方式,一点点改善兄弟姐妹们的生活品质。
这也就是之前,林宇辰为啥会冒着巨大风险,一直往深山里跑的原因。
很多时候,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深山里的各种危险层出不穷,即使他洞察力敏锐,又手持枪械,也不敢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要不是运气逆天,自己有好几次都已经嘎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做的还是太少太少了……”
林宇辰揉了揉脸颊,感觉很头疼,翻开第二页信纸,继续逐字逐句的查看。
在最后,二姐还重点写了外甥、外甥女的近况。
她感慨说,自从林宇辰的第二批包裹到家后,家里的伙食改善很多,天天能吃到各种零食,还有榛蘑、猴头菇等蘑菇干。
而安安、小夏两个小萝卜头,最喜欢吃的就是风干兔肉、野鸡熏肉,还有大马哈鱼、鲤鱼干烹饪的香煎鱼干、辣炒鱼干、鱼干炖萝卜之类,每次吃饭都兴奋得不行。
二姐还说,自从收到木头轮船、木头小汽车、陀螺之后,安安、小夏每晚睡觉时,都要抱着新玩具睡,根本舍不得撒手。
在信件的末尾,还出现了几行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跟狗爬一样,上面还有几个错别字,不会写的字就用圆圈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