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每天去邮局跑一趟,问问有没有小儿子的来信,林父早已经养成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林丽珍还听母亲说,林父在夜里,偶尔会做噩梦,梦见儿子在田里累到吐血,在山里下套子遇到狼群,甚至还梦见儿子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大牢……
林父每次惊醒后,都坐在炕上,愣愣发呆,整个人提心吊胆,独坐到天亮。
爸妈经常说,他们最害怕小宇性子要强,很可能为了不拖累家里,不让父母担心,什么事情都瞒着老两口。
万一小儿子哪天生病了,舍不得花钱,又不愿意向家里开口要钱,生病一直硬扛,那怎么办?
对此,林母心疼又无奈,知儿莫若母,只能尽量多寄钱,每次都在回信里,特意叮嘱小儿子,这些钱有一半是专门应急用的,关键时候不准省,必须花掉!
可以说,小弟一个人孤孤单单,跑到偏远的苦寒之地去插队,牵动了整个林家所有人的心。
一想到这些,林丽珍鼻子发酸,心里就跟针扎一般难受,肝肠寸断,压抑得喘不过气。
事实上,自从小弟林宇辰下乡之后,她一直都非常自责内疚。
在林丽珍看来,就是因为自己和丈夫一家的原因,以前经常需要娘家接济,所以才拖了林家一大家子人的后腿。
如果不是她的原因,说不定几个月前,爸妈多用钱使使劲,小弟或许就不用下乡受苦了。
是的,都怪自己!
如果她有本事,平时攒的钱足够多,或者有关系人脉网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能帮爸妈分忧,帮到家里,让小弟提前返城……
一念至此,林丽珍更加愧疚,无比痛恨自己的没用,将一切的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神情郁郁,心慌意乱。
她明明是长姐,本来应该为林父、林母分忧,尽到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可现在却如同一个吸血虫,还需要娘家帮扶,甚至反过来还要小弟来帮衬她,上次还特意给她邮寄各类风干肉、山货……
这种内疚自责,就跟一根刺,牢牢扎在林丽珍心窝子里,经常失眠,一想到下乡受苦的小弟,就默默垂泪。
“没事的,我要坚强!我要努力工作,我要多挣钱!”
“对,我要多存钱,我要帮到小弟,我要帮爸妈减轻负担!”
林丽珍咬紧牙关,胡乱擦干泪水,珍而重之地将全家福放回原位,转而拿起那包着零钱的手帕。
她小心翼翼,将手帕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包着的一些皱巴巴毛票和镍币。
这是自己的私房钱。
认真数了数,12张一角的毛票,7个一分硬币,总计1元2角7分。
轻咬下唇,不甘心地重新数两遍,还是这个数,少得可怜。
事实上,这些钱还是她攒了一个多月的所有积蓄,每一分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为了多省钱,林丽珍根本舍不得在食堂用餐,每天都是自带咸菜、窝头,最多偶尔点一碗2分钱的稀粥。
身上穿的工装,也是补了又补,补丁摞着补丁,为此还被一些同事笑话过。
攒下的新工装从来舍不得穿,要么改做小孩子的衣物,或者被褥补丁,减少额外添置布料的开支。
为了撑起这个家,扮演好贤内助和母亲的角色,林丽珍每天精打细算,自己日常穿的衣服脏了破了,缝补一下就继续用,新工装有时会留到换季,或者走亲访友等需要体面穿着的场合,才舍得穿。
这些私房钱,她辛辛苦苦攒着,就是准备给小弟寄过去的。
是的,小弟性子硬,脾气犟,每次都报喜不报忧,但不用猜也知道,乡下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很可能饥一顿饱一顿。
要不然,上次邮寄的这么多风干肉、熏肉,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牙缝里抠出来的?!
黑省那边冰天雪地,生存环境恶劣,农活繁重,小宇不知道还在怎么遭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