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杨玉英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明里暗里都怂恿她,赶紧去找娘家借钱。
“可……”林丽珍闻言,菜刀差点切到手指,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娘家也难”,想说“我小弟还在东北吃苦”,想说自己手里真的没钱,也没脸再去娘家借钱。
可最终,她死死咬紧嘴唇,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多做点,老五老六正长身体,你是咱老陆家的大儿媳妇,要当好贤内助!”
婆婆杨玉英似乎满意了,没有再刁难,转身回屋,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很快,切好菜,灶火升起来,炒菜时候的烟气,熏得她眼睛发酸,只能一边机械地翻炒锅里的菜,神情麻木,身心疲惫不堪。
晚饭时,丈夫陆志勇还没回来,最近他厂里赶工,天天加班。
长条桌上,婆婆坐主位,八个半大不小的小叔子、小姑子挤在两边。
林丽珍默默吃饭,和自己两个孩子坐在最下首。
晚饭很简单,大碴子粥,一碟咸菜丝,一盘白菜炖土豆。
孩子们狼吞虎咽,婆婆给老三老四多夹一筷子菜,瞥一眼儿媳妇:
“你娘家……最近没再捎东西过来?”
“嗯,”林丽珍低下头,给两个孩子夹菜,低声道:
“上次……我小弟邮寄的那些山货,一部分送了亲戚,还有我小妹、小弟的事情,要托人找关系,也需要送礼,差不多都吃完了,没剩什么。”
“哦!”婆婆杨玉英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那一声哦的声音,就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林丽珍心窝子。
她其实知道婆婆不是坏人,由于前些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九个孩子,硬生生熬成这副尖酸刻薄模样,脾气古怪难缠。
她理解,甚至同情,可理解归理解,这一天天的压迫,糟糕的婆媳相处模式,让自己极为压抑窒息。
随后,吃完饭,洗碗、收拾,给几个小的检查作业,缝补衣服……
忙活许久,林丽珍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钻回屋子,此时丈夫还没回来。
“妈!”六岁的儿子陆承安扑到她怀里,仰着小脸,期待道:
“小舅啥时候回来呀?上次他邮寄的野果干、松子、山核桃,可好吃啦!”
4岁的女儿陆知夏满脸希冀,伸手拽着她衣角,奶声奶气道:
“小舅是不是很厉害?他上次邮寄的肉肉,可好次啦!我真的好想他!我要和小舅一起玩!”
“嗯,宝宝乖,小舅他明年就回来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林丽珍脸上浮现笑容,眼神却很忧伤,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眼眶一热,心酸无比。
是啊,自己的小弟林宇辰,今年不过才刚刚虚岁十七而已,说到底只是一个孩子,独自一个人就背井离乡,去了上千公里之外的黑省,在那等苦寒偏僻之地,每天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知道受了多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