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啊阿花……好巧啊。
你睡了吗？我可睡不着啊！
他回想起自己飞往华盛顿的航班上，脑子里那两声声嘶力竭的“逐恶之神”，敢情是这小子在桥洞底下发癫。
当时为了飞行安全没理他，现在倒是个打击报复……呸，拉人入伙的好时机。
说实在的，齐林看到对方的身份时着实有些忍不住……当然，并非全因为这个令人忍俊不禁的ID。
他对阿花的观感其实很不错。
不只是源自那场大乱里建立起的友情，还有更复杂的……例如些微的感激与歉意。
少昊氏的局以打更人为桥梁而展开，唤醒了草木，连通了伯奇，而且在与江震霆的那一战中，如果没有阿花，那齐林甚至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然而少昊氏用完人家后，便摘除了他的记忆。
虽然有着保密与保护之类的正当理由……但还是颇有点穿了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感。
这么一想，记忆好像海水般流淌起来，又回溯到初次见面的时候，打更人在医院走廊里直接拉他入梦对他进行审问，那时候他还觉得打更人是个大佬来着……
齐林低低的一笑。
他正了正思绪，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如果按照流程，非【甲作】【腾根】【穷奇】氏族成员，先要做完他的悬赏，完成一次完整的考验流程，才能发送谒者契约。
发什么悬赏好呢……其实此情此景刚好有个极度合适的任务，让打更人催眠自己。
但这个方案一瞬间就被否决了，倒不是因为怕暴露傩神的身份……他大可以让阿花催眠【钟馗-远行客】，或者【雷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反正马甲下都是自己。
但是，齐林百分百确认阿花做不到……如果能隔着屏幕直接下催眠，那伯奇的位置不如给打更人来坐好了！
简单易完成的，例如让他催眠某个小动物？
正这么思索着，齐林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仿佛陷入了疑惑。
等会……
我为什么能直接给打更人发送契约？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手机，发现自己竟能给对面直接弹窗了。
这套招聘流程他是烂熟于心的，非自己氏族成员一定要先完成整套任务，那个弹窗才会激活……
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伯奇和我冥冥之中也产生了些什么联系……？”齐林思索着，“又或者……阿花之前在中间担任桥梁的时候，其实也算是已经完成了某个任务？”
但无论如何，这样倒省了不少事。
齐林意念一动，谒者邀请便跨越了无限的空间，跨越大洋去往彼岸，发送到了打更人的手机上。
——
澳大利亚，墨尔本。
这座南半球的城市与齐林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凌晨四点，所有人都处于一天中最深沉的睡眠中。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滴打在廉价汽车旅馆的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张爱花裹着有些发潮的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对比起之前那舒服的房间，被褥，还有夜间的成人电视会员频道，现在的日子过得着实有些凄惨。
但没办法，所谓卧底任务就是如此，你可以伪装成商贾巨擘在米其林三星里公费享受，也得能接受随时跑到深山老林里打地铺。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那块烫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梦里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火光和扭曲的壁画，偶尔他还会觉得四肢不属于自己，仿佛有那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般操控的无力感。
“叮。”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悸动，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神经皮层。
“哎哟卧槽！”
张爱花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脑袋倒吸凉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零七分。
“哪个神经病大半夜发消息……”他嘟囔着，习惯性地以为是局里或者哪个同行有了紧急情况，但当他看向手机屏幕，却干干净净，一条微信都没有。
张爱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股悸动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傩面。
他摊开手掌，那张玄色底漆、眉心嵌着残缺铜锣的面具浮现出来，覆盖在脸上。
世界涌上灰绿色的潮流，在屏幕最显眼的中心位置，他点开了傩神集会app，紧接着瞬间弹出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弹框：
【重要通知：您收到一份来自“我不是傩神”的契约邀请函，请及时查看详情。】
张爱花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
第二反应，给了自己两巴掌，紧接着大喊了一声：“卧槽！老大！”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和风伯没有住到一处，暂时分开，也是为了防止遭遇意外，同时陷落。
“我不是傩神……”
这个ID他当然知道，经由杭城那夜大乱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从未有人可以真的与祂对话。
第二傩神！！
打更人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的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纷杂的念头如开水一样咕嘟咕嘟沸腾着。
是真是假？
老大拉我入伙，这算成功了？
我草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但是傩神为什么延迟这么高？
几天前在弗林德斯街车站对面的桥洞底下，风伯举着伞让他念尊名，他像个傻子一样喊了半天，结果连个回音都没有。
当时他蹲在地上画圈，满心以为自己这四两九钱的骨重入不了神明的眼。
结果现在大半夜的，邀请函直接砸脸上了？
不过，张爱花没有立刻点开。
犹豫不决，以及些微的恐惧……他已经离这些东西很远了，可那种冥冥中的纠结感在胸腔里翻腾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拧开桌子上的水瓶狂灌了一口，点开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点击发送。
【打更人-思想上的巨人】：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傩神？
……
傩神集会的独立空间里，篝火烧得正旺。
齐林看着面前弹出来的这条回复，微微挑了挑眉，随后发出讶异的感叹。
有点意思嘿。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像苏晨一样迅速接受设定，或者像陈浩一样中二的脑补自己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但没想到阿花的反应竟然也是先质疑。
看来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嘛，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医院走廊里装神弄鬼的家伙了。
齐林没有打字回复，作为神明，解释和自证是最掉价的行为。
刚好，既然他和打更人之间有着特殊联系，便能直接拉他进入这个空间。
齐林微微伸手，顺着傩神集会上的联系，向远在南半球的张爱花发送了一道召唤。
……
墨尔本的旅馆里，张爱花刚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昏暗，波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