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巍峨如冰山一样的海洋自由号上,这点闹剧只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意外。
皇家大道的喧嚣如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个挥舞着法棍面包,满嘴喊着“美人鱼”的格子衬衫男人很快被安保人员像抬死猪一样架走了。
他必须确认自己没有服用过量的违禁药物,而且……幸好没有伤到其他人,不然可能还要面临着临时拘禁。
齐林站在人群中,看着满地狼藉与窃窃私语的游客,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紊乱的生物磁场,那种眼球快速转动的特征,确定是深陷梦境的生理表现。
“先生,请让一让,我们要清理现场。”
一位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打断了齐林的思绪。
“抱歉。”齐林侧身让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群安保人员消失的方向。
他其实很想跟上去看看,或者是用【件】的能力附身个保安探探底细,但这会儿人群实在是太过密集,再加上刚才那个男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船上安保部门的高度注意,这时候出手会比较麻烦。
齐林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请人群让过,走了出去。
这当然不可能是是男人突然犯病产生的意外……它的指向有些过于明显了,从某个时刻起,齐林就不再相信所谓的“巧合”。
绝大多数巧合皆是暗示与宿命。
他右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习惯性的打开灰败滤镜,腐朽瞬间覆盖了眼前的世界。
“嗯,依然没有……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在傩面之下视野里,皇家大道只是墙皮脱落,灯光昏暗,摇摇欲坠,但并没有任何诡然的影子,更没有那个男人所喊的“美人鱼”和“水手”。
但结合刚才发生的事与【梦厄】斗争的经历,他突然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如果在清醒的世界里找不到异常……”
齐林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脑子急速转动: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睡着之后,这副船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寤梦】,半睡半醒之梦……!
得出这个结论后,齐林心头猛然一跳,甚至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对,肯定是这样,几乎能确定……还是吃了想象力不够丰富的亏,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他呼了一口气。
想到这儿,齐林反而不急了,既然找到了切入点,那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齐林看了看灯火辉煌的皇家大道购物街,转身进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男装店。
刷卡,试衣,打包。
半小时后,当他提着几个印着烫金LOGO的纸袋从店里出来时,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雕塑般深邃的混血面孔——余剑行。
他理了理新买的杰尼亚西装领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
……
回到十楼的皇家复式套房,厚重的铜门一关,世界瞬间清净了。
齐林把手里的购物袋随手扔在玄关,踢掉那双有点磨脚的手工皮鞋,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没急着休息,而是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手指轻轻拂过真皮沙发、大理石吧台、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复古留声机……在这个过程中,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像水银泻地一般铺开,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确认没有针孔摄像头,没有窃听器后,齐林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准备开工。”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真皮沙发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便是——睡觉。
听起来很简单,尤其是对于一个刚经历了两天奔波、还在迈阿密遭遇了暗杀的人来说,应该沾枕头就着才对。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齐林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眼底一片清明。
我嘞个……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脑子里的思绪就像是开了锅的粥,一会儿是那个喊着美人鱼的疯子,一会儿是一只乌鸦,一会儿又是伯奇那浴皇大帝般的装束,而这些诡异片段里则穿插着更久远的,爆炸,火光……
总之就没好东西!
“老毛病犯了……”
齐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毛病一如既往,平时睡眠质量倒也不能算太差,但只要心里装着事儿,哪怕身体再累,脑子也跟打了鸡血似的。
颇有点小孩春游前的亢奋征兆。
“数羊吧。”
齐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烤着吃还是涮着吃不容易长肉呢?还是烤着……”
不行,越数越饿,而且不对啊,苏妍君和自己科普过,属羊其实只适用于说英语的国家,sheep(羊)和sleep(睡觉)读快了有些接近。
说汉语的应该数水饺才对!
“换一个,数水饺。”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
韭菜鸡蛋馅,皮薄大馅,哎浩仔啊,你妈包的饺子是真香啊……”
“咕噜——”
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声。
齐林绝望地坐了起来,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锤了两下出气。
丝毫没作用,而且这哪是催眠啊,这分明是深夜放毒!
“不行,这状态绝对进不了梦境,别说探查真相了,别把自己饿死就不错了。”
他要采用传统,科学的睡眠方法,把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
齐林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
“您好,余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爱德华·史密斯标准的英式腔调,听起来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男版Siri。
“麻烦送点吃的过来。”齐林摸了摸肚子。
“没问题先生,您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准备吧,麻烦了,最好……多些肉类。”
“好的,厨房刚好准备了今日的特供,波士顿焗龙虾和巴西慢烤牛肋排,您看可以吗?”
“可以,如果方便的话再来一份面食。”
“牡蛎煎可以么?”很明显,爱德华也清楚余剑行的家乡来自哪里,了解他的喜好。
虽然齐林对牡蛎煎并不感冒,但那东西也不算难吃,还可以顺便凹一凹人设……
“嗯,没问题。”
“……好的,这就为您安排。”
挂了电话,齐林按着沙发起身,去了浴室。
睡前洗个澡,热水能扩张血管,放松肌肉,这是最科学的助眠法。
很快,热气弥漫如雾,偌大的浴室中有些微妙的香氛味道,透明海景窗外,大海在月下流淌着银白色的光华,像是游轮拖出了一条银河。
他在那个能看见海景的按摩浴缸里泡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裹着浴袍走出来。
“这沐浴露什么牌子的……用完也太舒服了。”
上层社会的纸醉金迷已经快让曾经的牛马社畜陷进去了……齐林低声调笑自己。
“叮咚。”
门铃恰到好处地响了,齐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去开门,把浴袍披在身上。
门外,爱德华·史密斯推着一辆盖着银色餐盖的餐车,站姿笔挺,脸上挂着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标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