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股奇异的吸力从傩面深处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直接扯出躯壳。
张爱花皱了皱眉头,猛然看向外面的夜空。
大雨纷纷,万物安眠,墨尔本的夜不比国内,此刻是极黑,路面的水洼中也没有一丝灯光,像是深不见底的井。
他反应过来了,这股吸力竟然来自于傩面之下……仿佛在召唤着他。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他一瞬间考虑要不要先联系风伯,把目前的紧急事态说一下……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从这股异常中感觉到危险。
还有就是……一些浅浅冒头的自尊。
张爱花觉得不能事事都找风伯了,不止悬壶……自己也会有点看不起自己。
“我就不信……我之前成天泡傩面之下里,又不是没进去过。”
张爱花一发狠,意识一动,已经佩戴着傩面进入另一个世界。
然而,没有往昔的顺畅,只有天旋地转。
失重感持续了短短一瞬,当张爱花再次睁开眼时,廉价旅馆的墙壁和发霉的地毯全都消失了。
“卧……槽……”
悬壶曾调笑过他文化水平不够,对什么东西感叹都只有“卧槽”两个字,可打更人只想说:不行你来,你来你也卧槽……
他站在一片苍茫古老的大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中央一团巨大的篝火直冲云霄,火舌舔舐着金色的流云,将它燃烧成新的太阳,围绕着篝火摆放着十三个由巨大枯木削成的座椅,充满古朴和野性的美感,好像已经在那里放置了千年万年。
“太……玄幻了吧……”
张爱花的语言水平终于提升了一瞬,不过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他看到正对面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绣着日月山川的华丽法袍,脸上戴着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具,静默着,但却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他信了……想必看到此景没有一个人会不信,这哪是傩面拥有者……或者说现代人能搞出来的场景?
那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如此真实,具现的来到自己眼前。
但张爱花一直有嘴碎和情商低的毛病,尤其是紧张就会说错话,这也是他在小队中经常被吐槽的一点……
他想真诚地问候对方是否休息得当,于是搓了搓手,强行扯出一个干笑:
“那个……您大半夜不用睡觉的啊?”
主座上的齐林:“……”
这么嚣张?一来就挑衅我?
坐在高处的齐林看着下面那个不足一米七、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矮小身影,傩面后的眉毛一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挑衅我是吧?那就帮你回忆一下初心……吓吓你。
某人报复心在一些特殊的场合里有点强。
齐林意念微动,【造物】权能瞬间发动。
张爱花正抱怨着,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冲天的篝火和枯木座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空旷的、永无尽头的走廊。
张爱花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周边大雾便弥漫开,像极了某个场景……
自己的前尘断绳能力!
这个男人震惊起来,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了不知多少回……但每一次都是针对别人的。
而这一次,他反倒成了大雾的中心!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毫无征兆地在走廊尽头炸开,回音悠远,震得张爱花耳膜发麻。
“子夜铁律。”
一个幽冷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铛!”
“万籁收声。”
张爱花瞪大了眼睛,看着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提着昏黄灯笼的人影,那人脸上的傩面玄色底漆,眉心嵌着残缺铜锣。
这他妈不是我自己的出场台词吗?!
“铛!”
“残锣涤祟。”
“铛!”
“前尘断绳。”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越走越近,手里的灯笼几乎要怼到张爱花的脸上,诡异、压抑的氛围,让张爱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终于体会到了其他被施加术法之人的感受……
“等下,等下!我服了……啊不,我信了!”张爱花连连摆手,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走廊、大雾和那个敲锣的幻影瞬间如泡沫般碎裂。
张爱花重新站在了篝火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着主座上那个依旧端坐的神秘身影,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能随意复刻他的记忆场景,甚至连那种能力发动时的压迫感都模拟得丝毫不差,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还能有谁?
“傩神大人。”张爱花站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但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我签契约没问题,但我得确认一件事,风伯……我老大,他是不是也是您的谒者?”
齐林坐在高处,他甚至能透过傩面,看到张爱花那张带着烫伤疤的脸,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张爱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老大在就行,我相信他。”
张爱花咧嘴笑了:
“我就说嘛,我这四两九钱的骨重,半步五两的绝世高手,您怎么可能看不上!之前在桥洞底下肯定是信号不好!”
不,并非绝世高手,在谒者里你排倒数……齐林心里吐槽。
打更人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在那份谒者契约上按下了确认。
【提示:伯奇氏族-打更人-思想上的巨人已签署谒者契约。】
齐林看着提示,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队伍又壮大了一分,这大半夜的折腾总算没白费。
他还想和打更人吩咐一些东西,但困意已经涌了上来,而此刻最重要的事进入梦境……试着探寻另一个世界。
正当他准备挥手把张爱花送回现实,自己好去睡觉的时候。
张爱花突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傩神大人,既然现在我是你的人了,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
什么叫你是我的人……?会说人话不?
张爱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才您拉我进来的时候,我其实正在做梦。”
齐林准备切断连接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