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背后定然还有个千丝万缕的组织,但隔着遥远的距离,讹兽也不是完全万能的,只能诱出最为关键的信息。
不过,这就够了,名字有了,位置也有了……即使蚂蚁多了也会咬死象,而且是对方先露出了爪牙。
在这趟旅途中,他要替自己……或者说伯奇,顺手清除这些阻碍!
齐林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狙击手身上。
那个王牌狙击手全程听完了这通诡异的对话,此刻正大张着嘴巴,看齐林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恐惧,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刚才那通对话太过于降智了……绝非他的合作伙伴能干出来的事,一句话就能让人把老底都抖出来……这还是人吗?
“余,余先生……”
狙击手咬着牙冠,汗水已经把他那身昂贵的战术服湿透了:
“我……我可以发誓,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忘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艰难地抬起头,“您……您放我一马,我是专业的,我知道规矩,另外,如果您在这杀了我,警方肯定会立案,到时候现场勘查、指纹分析……肯定会给您惹一身麻烦,我可以消失,彻底消失,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他在赌,赌这种大人物不愿意为了杀一个小角色而惹上麻烦。
齐林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狙击手心里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
“怎么会麻烦呢……”
齐林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从这儿掉下去的。”
“什……什么?”
狙击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失足?
这里可是顶楼天台,护栏虽然矮了点,但他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可能失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林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件】附身操控,发动!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知道暗中的对手究竟有多强大,可同样的……对方也无法得知齐林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步。
数种傩面之力经由傩神之手无缝相连,形成无限威能,诡谲,不可捉摸……仿佛已经预言了他集万千傩相于一身的未来。
这便是,【森罗万象】!
在那一瞬间,狙击手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属于自己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圣经里写的灵魂升入天堂,可短暂的昏迷过后便是巨大的无解的绝望。
他的意识明明还清醒着,还能思考,还能感觉到晚风的凉意,但他就是控制不了哪怕一根的手指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还在剧痛,无法正常行走,所以动作略显僵硬。
“不……不……”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想要停下,想要后退,但嘴巴紧紧闭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漆黑的、没有任何护栏的天台边缘。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那么坚定,就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
齐林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沙滩裤口袋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头望着迈阿密那并不算璀璨的星空,像是在发呆。
走到边缘的时候,狙击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齐林。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齐林摘下墨镜,墨镜后那双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怎么可能是人类的眼神呢……充满了神的愤怒,神的漠然,以及一丝微小的,悲悯。
我错了啊……不该接这一单的。这个男人最后想到。
“下一次,别爬这么高了。”
齐林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狙击手转过头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想要拥抱夜空的鸟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砰!”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底传来。
世界安静了。
齐林走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片废弃的工地,杂草丛生,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滩扭曲的烂泥,鲜血在水泥地上缓缓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齐林收回目光,他已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诸多犹豫的年轻人了,虽然肩上所背负的依然是无解的谜题,但远比当时要深刻太多。
这种常年接黑活的杀手,手里的人命不知凡几,更何况对方先动了杀心,他处理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不知为何,最后看到狙击手的眼神时,他还是不自觉流露了一股悲悯……那是对生命逝去的,一视同仁的悲伤。
齐林转过身,刚准备离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把架在地上的巴雷特M82A1上。
“……哎?”
这流线型的外观,这森冷反光的镀层,这瞄准镜!这支架!这旋转后拉式枪机!这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一枪能打爆轻型装甲车,在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简直是每个男人从少年至死的爱好。
“留在这儿也是给警察添乱,不如……没收作案工具吧。”
齐林嘟囔着,走过去,抬起脚尖轻轻一挑。
那把沉重的狙击枪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飞了起来,就在它即将落地的瞬间,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枪身凭空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吞进了肚子里。
刚才做这些小动作的同时,他已经模仿出下坠的感觉,临时召唤出了那片神秘空间,把巴雷特丢进了他的座位旁,至此,一切痕迹都已抹除。
“我只是怕留下证物生什么变故……”
做完这一切,齐林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轻盈,身形逐渐变淡,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
十分钟后,巴尔的摩旅馆楼下。
警笛声、消防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红蓝色的灯光把整条街都照得透亮。
几辆消防车正架着高压水枪对着顶楼喷水,虽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但那间顶层套房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框架,还在往外冒着浓烟。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游客和住客,一个个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天哪,太可怕了!听说好像是天然气爆炸?”
“什么天然气爆炸,我听说是恐怖袭击!刚才那声巨响你们没听见吗?”
“幸好我住二楼……这要是住在顶楼,估计灰都不剩了。”
人群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沙滩裤,脚踩人字拖的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冰镇啤酒,一脸“懵逼”地挤进了人群。
“Excuse me……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齐林挤到警戒线前,抬头看着那间还在冒烟的房间,手里的啤酒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我……我的房间?!”
他抓住旁边一个警察的胳膊:
“警官!那……那是我的房间!
天呐发生了什么?我刚出去散了个步,怎么……怎么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