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微凉,把未完工大楼顶层的防尘网吹得猎猎作响。
那位趴在地上的狙击手浑身僵硬,在无形的威压中,他好像一只渺小的昆虫被封存在了琥珀中,一股恐怖的重量正毫无征兆地压在他的脊梁上,连带着他身下的水泥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咔……咔嚓。”
狙击手额头上流下控制不住的冷汗,顺着鼻尖砸在地上。
无力,绝望……这是他有生以来遭遇过最为绝望的境地,他是个老手,杀过的人也许比这楼下的游客还多,但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即使是最近面对过一个所谓的傩面拥有者,他也从未这么绝望过!
可对方没有佩戴傩面啊!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对方连武器都没亮出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好像让他直面了上帝。
“我在问你话。”
那个人……或者说怪物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调调。
“呃……”
狙击手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试图强行扭转身体反击,但他刚一发力,那股重压陡然激增。
“砰!”
没有任何悬念,哪怕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英,此刻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和粗糙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齐林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墨镜。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红黑相间、虬须如戟的【钟馗】虚影正若隐若现地笼罩着这片空间……这便是骨重的化形具现!
虽然只是三成威压,但对付一个还在人类范畴内的杀手,简直是杀鸡用宰牛刀。
“既然不想说,那我自己拿。”
齐林迈步上前,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他不是在布满杀机的天台,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弯下腰,无视狙击手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的眼睛,伸手摘下了对方耳朵上的战术耳麦。
狙击手想要阻止,但他的手刚抬起来一寸就被无形的重力狠狠按回了地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着他唯一退路的通讯器落入对方手中。
齐林把耳麦戴上,甚至还顺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喂?”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点笑意:
“还在听吗?”
耳机那头沉默不语,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钟,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一丝凝重:
“余先生?”
“猜的不错。”
齐林走到天台边缘,看着远处那栋还在燃烧的旅馆,火光映在他的墨镜上,跳动着两簇橘红色的火焰:
“你们的见面礼当真挺热情的。”
“……看来我们的情报有误,严重低估了您的实力。”
对方显然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余先生,您果然不是一般人。”
“客套话就免了。”
齐林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狙击手,“聊聊正事吧,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麻烦,总得有个理由,还是说,我这张脸长得太招人嫉妒?”
“余先生说笑了。”
电子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常的商务谈判:
“我们并没有私人恩怨,只要您答应不上那艘船,我们会提供一笔让您满意的赔偿,并且……”
“并且?”
“并且以后您在美国的任何生意,我们都可以为您开绿灯。”
这句话的份量不小,先不论对方是否会信守承诺,能说出来这种话的人背后该有着多大的能量。
很可惜,这些能量,只能统领于世俗……自己还没有做生意的打算。
齐林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低低的嘲弄。
“听起来不错。”他叹了口气,“可惜啊,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去的地方,我就越想去看看,另外我就算想答应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也总得知道,是谁不让我上那艘船吧?”
齐林的语气当真是有些漠然。
遭遇梦厄,感受到了鬼疫的可怕后,他总觉得这些俗世争端可笑而又幼稚……再加上自己也说不清好坏的情绪变化,让他一直以来懒得理会这些小事。
可这次若不是长了个心眼,他还真有可能在那发穿甲燃烧弹下遭受重创。
这些人为达目的,真的可以不遗余力地让余剑行死,而俗世的力量也确实能对现在的他造成威胁。
所以,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他终于厌烦了。
可联络的另一方却陷入沉默,显然,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底线。
“余先生,有些名字知道了对您没好处。”电子音变得有些生硬,“这一次失败,我们可以保证再不对您出手。”
可齐林不愿意息事宁人。
“您……”对方听见余先生没有回话,犹豫片刻,却突然听到一句悠悠轻叹:
“人一紧张容易说真话,这很正常。”
齐林对着麦克风,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就像是一句随口的调侃。
【讹兽】言假为真,发动!
在那遥远的另一端,某种看不见的因果律被瞬间拨动了。
“真的不告诉我么?”齐林轻笑。
耳机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乱了一拍,紧接着,那个电子音像是失去了控制,脱口而出:
“我们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出卖爱德华·蒂奇先生。”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怕是隔着无线电波,齐林都能感觉到对面那股瞬间爆发出来的错愕。
“爱德华·蒂奇……”
齐林咀嚼着这个名字,微微一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历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黑胡子’海盗的本名吧?起这么个复古的名字,你们的雇主挺有情怀。”
“……你做了什么?”
对面的声音终于慌了,那股始终保持的冷静荡然无存,“你对我用了什么手段?”
齐林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既然知道了名字,我也总该知道他在哪吧?”
“你不可能找到他!”对方低声喃喃,“因为他根本没下船!”
说完这句话,对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秒钟后。
“嘟——嘟——嘟——”
对方终于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知道言多必失,通讯被切断了。
齐林无声地笑笑,摘下耳麦,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没下船……爱德华·蒂奇……”
他看着脚下的碎片,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