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的很抱歉啊,这位先生。”小丑蹲下身,语气诚恳,“打扰了您的雅兴,还让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得赶快送医院才是……虽然这地方的医疗条件烂到出奇。”
“啊啊啊……”大汉依旧在嘶吼,打滚,显然剧痛已经让他快失去理智了。
“哎,您怎么不回答我呢?我是真的在诚心替江离山先生道歉。”
“算了……既然您不肯接受道歉,那作为赔礼。
我帮您消消毒吧。”
小丑露出了滑稽的笑容,紧接着……他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96度的伏特加,“啵”的一声,咬开瓶盖。
“等等!”酒保出声制止。
“放心啦,旁边这位先生会付钱的。”小丑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紧接着手腕一翻。
“汩——汩——”
整瓶烈酒如同瀑布一般,直接浇在了大汉那张烂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嗤——!”
“啊————!!!”
那一声惨叫,甚至已经脱离了人类声带的极限,变得尖锐,恐惧,像是指甲划过了玻璃那样。
在这极致的痛苦里,大汉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酒客几乎已经忘了呼吸,看着在角落里默默无声的亚洲男人,再看向这个穿着滑稽西装的小丑,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搞定!”
小丑拍了拍手,把空酒瓶随手一扔,碎片炸了一地。
他重新转向江离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欢快:
“江先生,别让老板久等了,你知道的,老板脾气不太好。”
江离山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大汉,又看了一眼小丑。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大衣,拿上了那瓶喝到一半的伏特加,临走前掏出一张五百克朗的大额纸币,拍在柜台上:
“带路。”
……
两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边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江离山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老板是谁,他现在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默默饮着酒。
“梦中蝶……”
江离山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把他从国内捞出来,又把他扔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城市里自生自灭,却又时刻监视着他的组织。
江离山其实是见过这位老板的……可那真的是人类么?亦或是在戏弄他?
有时候是个声音苍老的老头,有时候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有时候甚至是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孩童。
每一次的形象、声音、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完全不同,根本无法捉摸。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伪装。
“到了,江先生。”
小丑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写字楼前停下脚步。
这是位于比约维卡区的一栋旧楼,外墙的玻璃幕墙有些斑驳,夹在一堆现代化的建筑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家公司。
小丑推开那扇旋转门,江离山跟着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跨进大门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变了。
刺骨的寒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潮湿,甚至带着点甜腻的气息,原本应该是大堂的地方,此刻却像是一片流动的沼泽。
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缓缓蠕动的、银灰色的液体,像是水银,又像是某种浓稠的雾气,墙壁也在扭曲、拉伸,仿佛整个空间都是活的。
江离山皱了皱眉,抬手按住太阳穴。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连毕方傩面传来的热度都变得有些模糊。
“江先生。”小丑嬉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变得有些飘忽不定,“这是老板的待客之道,习惯了就好。”
小丑的身影渐渐没入那片银灰色的雾气中。
江离山咬了咬牙,强行稳住心神,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云端漫步。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办公桌,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
桌子后面,放着一张背对着他的高背皮椅。
一个人影,正坐在椅子上,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
“老板,人带到了。”
小丑站在桌子旁边,弯腰行礼,然后像是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
江离山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召唤出傩面。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是谁?
那个老头?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小孩?
“江离山。”
椅子后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几分……戏谑。
江离山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这声音!!!
“你到底是谁?”江离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别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那人轻笑了一声,“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面具的世界里,谁又不是在装神弄鬼呢?”
高背椅缓缓转动。
那个背影,终于转了过来。
当江离山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老头,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的脸。
那张脸,曾经在他面前领过优秀员工奖,那张脸,曾经在巷道里把他逼入绝境。
那张脸……杀了江震霆!
“齐……齐林……齐林!”
办公桌后的“齐林”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控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却也越来越诡异。
他的眼睛里竟然也有着一丝人类的温和,可没法细看,细看下去……只有无尽的、深渊一样的黑暗。
“怎么?很意外?”
“齐林”歪了歪头,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表情。
“见到老朋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应该感到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