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老朋友……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若是普通人应该会瞬间因为缺氧而昏厥,因为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暴涨,氧气仿佛被一把火给抽干殆尽!
恐怖的高温以他为圆心,向着四周无声地扩散,手里握着的伏特加酒瓶瞬间爆开无数碎屑,酒精在滴落到地面前便蒸发在了空气中,大片大片的,闻起来令人有些迷醉。
异样的是,如此愤怒的情况下他竟格外安静……这就是江离山,他所有感情都藏在那颗锋利的心里,不怒吼也不咆哮,只是熊熊燃烧。
然而,坐在高背椅上的“齐林”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像是孩童发现了新玩具般,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面部肌肉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提拉着。
“生气了?”
“齐林”歪着头,声音轻快:
“看来你真的很想念我啊。”
江离山的手轻轻抬起,掌心的火焰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刀锋,名为毕方的火灾之鸟在他背后展现出隐隐的实型……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把这张脸烧成灰烬。
可就在那一瞬间,江离山的动作停住了,那只手悬在半空,火焰虽然依旧在跳动,却不再向前蔓延。
他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睛。
不像,太不像了。
虽然五官、声音几乎都一模一样,但感觉不对。
他很不爱看齐林的眼睛,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和自己有些相似,平日里那么温和都是假象,要同类人才能看到那背后隐藏着何等的茫然与坚持。
而眼前这个东西……空洞,虚无,就连戏谑都好像是伪装出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冷静下来便一瞬间想通了对方的身份。
只能是梦之蝶那位神秘的老板。
“呼……”
江离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在眨眼间如同退潮般散去。
毕方的虚影缩回体内,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颓废、瘦削的酒鬼,眼皮耷拉着,似乎对一切提不起兴趣。
紧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脏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因为用力过猛而渗血的指缝,重新把那副金丝眼镜推回鼻梁上。
“你这是打算折辱我么?”江离山声音沙哑。
他不明白这位老板的意思,这世上之人有千千万,为何非要变成齐林?或许这人确实是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恶鬼,正在此玩弄人心?
办公桌后的“齐林”笑意未减,可也没说话,似乎没料到对方能这么快冷静下来。
最终,两相对视,再无火花。
“齐林”只得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身体向后一瘫,变得慵懒且随意。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那个东西笑着,左右手指交叉在腹前:
“只是觉得这张脸的主人相当有趣罢了,用人类的话来说……算是致敬?”
“你见过他?”江离山把手帕塞回口袋。
“当然。”
“他现在在哪?”江离山逼问。
“喏……还是在意的。”老板调笑。
“我只是想知道……他死没死。”江离山皱着眉头。
齐林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他的病症,病态的扭曲下,他第一次在现代体会到什么叫刻骨铭心的仇恨……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手刃齐林,但如果仇人死在他人之手,那也不是不行。
老板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死?不不不,那种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他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然后猛地张开:
“金蝉脱壳,逍遥快活。”
这八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离山的胸口。
江离山怔住了。
金蝉脱壳?
他不太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个成语指向的最终结果已然注定……
齐林不仅没死,还用某种手段脱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前!
“你……不是也想杀死他么?”
江离山在这一个月的几次交谈里,大致摸清了当初微阳的最后一役。
他当时已是彀中之物,陷入无天无地之所,那些加在他身上的罪名足以够他判十次百次死刑!于是,江震霆为了保护他,和梦之蝶达成了交易,送他秘密出国,自己承担所有罪责。
而这个交易有一项附加,那便是杀死齐林,只可惜江震霆失败了,不过这正是说明,这位老板也想要齐林死!
可那个男人竟然在遭遇这位神秘可怖的老板后活了下来。
“是啊。”老板顶着齐林的脸轻笑,“我这不是也失手了嘛。”
“……他在哪?”江离山似乎因为对方的随意失去了耐心。
“告诉你又如何?”
坐在椅子上的人笑声突然有些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周围的银灰色雾气开始翻涌,那张“齐林”的脸开始融化,五官变得模糊不清,随后变成了徐磊,变成了他曾经的每个手下,竞争对手,最后变成了他的母亲,变成了……江震霆!
这近乎挑衅的动作却让江离山意外的冷静下来,因为和这种毫无感情的东西抗争没有胜算,也没有意义。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失败者而已。”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回荡:
“就算我现在把你送到他面前,你能做什么?再被他踩在脚底下羞辱一次?”
“当初在杭城,你有整个微阳科技做后盾,有你哥哥给你兜底,你都赢不了他,更何况是现在?”
江离山在原地沉默着。
愤怒像是一把火在他身体里烧,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这便是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啊。
他现在算什么?
齐林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当初在杭城,他和猎头的一位执行官联手都没能对对方怎么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毫无进展,而对方却能从这位神秘老板的手中全身而退,实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江离山轻轻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流动的地板上,瞬间被吞没。
“所以……”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只有死寂和灰败:
“你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找来,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是为了看笑话,你已经看到了。”
“笑话?不不不,阿山,我不想看笑话……而是想邀请你参演一出戏。”
那个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可仿佛像是触发了对方的禁脔,江离山嘶哑的说:
“不准……叫那个称呼。”
“我以为你会喜欢呢。”顶着江震霆脸的老板微笑,“那便还是叫你江先生。”
椅子上的人融化了,流动的地板突然升起,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消去了五官,只有一团变幻莫测的阴影,像是魔鬼凑近,在他的耳边窃窃低语:
“江先生,你很不甘心,对吧?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我可以赐予你力量,让你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包括那个人的命。”
江离山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团不可名状的东西。
若是换作以前的他,一定会警惕,会权衡利弊,会思考这背后的陷阱。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