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王颛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而且身体也在暗自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然而陈普文却根本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眼见王颛坐着没动,他当即又再次喊了一声,“王颛,还不快快跪迎圣旨,怎么,汝难道想抗旨不尊吗?”
“大王~!”就在这时,廉悌臣突然低声喊了王颛一下,这才让王颛回过神来,随即脸色难看的走下御座,来到朝堂之中,向着陈普文手中的圣旨跪拜了下去。
在场的文武百官见状,也齐刷刷的跟着跪了一地,一瞬间,陈普文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又直了两分,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先让你们跪老子一下。
“臣,王颛,恭聆圣旨。”
陈普文见状这才展开圣旨,语气森然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天命,抚御华夷,怀柔远人,恩威并著;尔高丽王颛,昔受王爵,世守东藩,当思恪恭臣职,永绥疆土;迩者阴蓄异志,诈伪矫饰,窥伺玄菟,煽乱边民,诡谋潜构,擅衅天朝,此岂人臣之道?实辜再造之恩!
“朕遣使诘问,岂不知《春秋》之义,叛必加诛?昔卫朔失道,齐师正其位;昌邑废德,霍光立宣帝;今废尔王颛为庶人,械送京师,听候裁决,非朕好行峻法,实尔自绝于天!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德兴君王叔翕,贤德素著,忠慎克彰,特册封为高丽国王,赐诰命印绶,令其抚安黎庶,戢止奸萌,恪守臣职,永为不侵不叛之臣,若再蹈前愆,国有常刑,尔其慎之!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公元四〇五八年,正月初八。”
等圣旨念完,满朝文武顿时露出骇然迷茫之色,什么?大王竟然煽动玄菟府边民叛乱,擅开边衅?大明皇帝要废了大王的王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王颛却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却趴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普文见状当即冷声提醒道,“王颛,还不快叩头谢恩,速速接旨?你是准备自己负荆请罪,跟我回京师听候发落呢,还是我请天兵用镣铐将你锁回京师呢?别装死了,给句话吧?”
王颛闻言终于抬起了头,当即道,“不,不,你不能抓我,你这圣旨肯定是假的,你们这是诬陷,你没有证据!孤还是高丽的王,你们废不掉我!”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将‘礼物’给他们拿上来。”陈普文顿时冷哼一声说道。
身后跟着的几名护卫立刻捧出三只木匣,当场将木匣打开,而里面的物品,却顿时让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色,原来里面盛装的,赫然就是三只人手!
木匣中分别装着一只左手,匣子的内盖上还粘贴了三张照片,正是这三只左手的主人,分别是郑世云的族亲,潜伏在高丽的间谍头目郑循;宰相洪彦博的次子洪师范;王颛的贴身内侍小宦官陈汎。
照片上三人各自举着自己失去左手的残肢,面露痛苦惊惧之色,这三张照片被拍的栩栩如生,以至于让众人仅仅瞥了一眼,便立刻被三人的相熟之人认出。
宰相洪彦博见到儿子的照片,还有那只疑似儿子的左手,顿时惊怒不已,连忙踉跄起身,几步窜到木匣之前疾呼道。
“我的儿!!!
“你们把我儿如何了?!”
陈普文顿时冷哼一声说道,“如何了?你这不都看见了吗?
“令郎堂堂高丽宰相之子,却乔装改扮潜入大明玄菟府境内,亲自与叛军会面,随身还带着高丽给叛军首领的封官任命状,官服和官印,以及偷运给叛军的五百副铁甲和大量兵器,唆使叛军进攻玄菟府城,屠戮府衙。
“尔等自以为得计,却没料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在二者会面之时,被我朝一网打尽,当场人赃并获,如今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尔等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洪彦博闻言顿时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他顿时抓住一旁王颛的袍服质问起来,“大王不是派犬子去做私事了吗,难不成就是做的这等私事?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们还我儿来!”
洪彦博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几步上前,想要抓住陈普文厮打,然而却被陈普文抬腿一脚,蹬的倒退数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居然当场昏了过去。
陈普文顿时眯眼又走向了另外一只盒子,“哪位是郑世云郑将军,你不出来认领一下吗?
“据这只手的主人郑循亲口供述,他可是说自己是郑将军的族亲,特意奉命潜入天朝玄菟府境内,物色贼子,煽动叛乱,策反天朝的内卫军将领,还唆使叛军杀我大明驿卒,焚我驿站,劫我军粮,甚至还在唆使叛军攻城屠府,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全都向郑世云看去,而郑世云则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陈普文接着又走到最后一只盒子前,将里面那只左手拿起来直接扔到了王颛的身上,吓得王颛顿时嗷的一声瘫坐在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陈普文见状顿时冷笑一声,“呵呵,怎么,听说这位叫做陈汎的小宦官,可是阁下的贴身内侍,说不定这只手曾经还服侍过阁下呢,阁下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还有,你说他一个高丽宦官,为何不在高丽王宫里好好待着,怎么就跑去了玄菟府,和叛军一起被我们抓住了呢,不知阁下可否为在下解惑?”
眼见王颛还是一言不发,陈普文顿时又冷哼一声说道。
“阁下不认也罢,我们有的是证据,来人,将其余照片也拿出来。”
“是。”当即有护卫又捧来一只木匣,将其打开,只见里面满满的一盒子,竟然全是照片。
陈普文将其一张张的取出,展示给在场众人,“这张是洪师范的口供,这是缴获的高丽官服和官印,还有这张任命书,上面还盖了吏部的大印,这总不会有错吧?
“怎么?阁下还不认罪?”
“够了!你这奸贼,不知从何处而来,居然伪造如此多的伪证,妄图构陷吾王,还矫诏假传圣旨,欲将吾主绑架他处,吾王怎会轻信尔等的妖术和诡诈伎俩,此乃何物,画不是画,相不是相,拿几张破纸便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来人,殿中侍卫何在,还不快快将这些妖人拿下!”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陡升,人群中一个不认识的高丽大臣立刻站出来大呼道,而殿中的那些高丽武士闻言,也似乎终于收到了命令,呛啷啷的一阵拔刀声响起,陈普文几人顿时就被团团包围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众人乱刃分尸。
而陈普文身边的大明护卫,也纷纷拔刀的拔刀,掏枪的掏枪,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当场的架势......
而就在这时,王颛也终于似是回过神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突然神经兮兮的大声喊道,“对对对,都是你们这些妖人矫诏假传圣旨,伪造证据构陷于孤,你们休想抓我,孤的王位不是你们说废就废的,来人,快快抓住这些妖人!”
外围持刀的高丽侍卫闻言立刻一阵骚动,当即就要上前动手,陈普文见状顿时面色一沉,手中节仗重重的往地板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震响,然后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动手?!”
一声喊出,陈普文又上前一步,伸着脖子对王颛恐吓道,“这些证据是否为真,阁下应该心里清楚,在下究竟是不是妖人,尔等也心中有数。
“今日陈某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皇明立国八载,尚未有一名汉使客死异国番邦,陈某不介意做第一个!
“但尔等动手之前,也需记得,昔日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即行诛灭;单于杀汉使,悬首槁街!
“如今皇明二十万天兵屯驻保州,不日即将护送翕王南下,陈某死则死尔,若有高丽四百余年国祚为我陪葬,死又有何惧哉?!
“陈某祖上西汉名将陈汤留有一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句名流千古,吾亦仰慕之,可惜子孙无能,没有那般武艺报效国家,但陈某亦愿用这满腔热血书下一言。
“群山可拔,万流可断,唯吾皇明,不可逆憾!
“尔等宵小鼠辈,诡谋潜构,擅衅天朝,既然敢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就得做好身死国灭的觉悟!
“陈某言尽于此,来杀我呀,来呀,哈哈哈哈哈哈......”
陈普文一番慷慨陈词,壮怀激烈,虽然伸着脖子等刀,可王颛却真的被他这番话吓住了,抬起的手迟迟不敢挥下,因为一旦落下,便是陈普文口中二十万大军的不可承受之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廉悌臣这才上前对王颛低声说了一句,“大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此句声音虽低,可此时大殿中却十分安静,还是被在场众人听了个清楚,而廉悌臣这么说,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刚才陈普文拿出的那些证据,没想到这位大明使者所言竟然都是真的?自家大王居然背着他们做出这等事情?!
而王颛听到廉悌臣的话,以及见到廉悌臣扶住自己的手臂,整个人也像是瞬间虚脱了一般软了下来,抬在空中的手也无力的向外摆了摆,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廉悌臣还是自行领悟道。
“阁下请自行离去,吾王不愿杀汝,更不愿被阁下锁回明国京师,汝自去吧。”
陈普文伸着脖子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话,心中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嘴上仍旧讥讽道,“嘁,就这点胆量,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也罢,既然阁下不愿与我一同回京师请罪,不日自有天兵亲自来接阁下过去,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而已,望阁下好自为之。”
随即陈普文大手一挥,对身边的侍卫招呼道,“我们走。”
侍卫们见状顿时昂首挺胸,趾高气昂,如同刚刚打胜了的公鸡,一把将四周包围自己的高丽武士推开,那些高丽武士则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见到自家大王被人如此羞辱,却眼睁睁看着别人离开,士气顿时一跌到底。
陈普文就这么保持着高人风范,昂首阔步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然而几人才刚回到他们临时居住的馆舍,陈普文立刻就软了下来,旁边的侍卫班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却发现陈普文的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使君,你......?!”
“快去让通讯员给杨司令发报,让他立刻出兵,就说王颛抗旨不尊,不肯随我回京师。”陈普文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连忙对侍卫命令道。
那侍卫班长连连点头,一边安排人去发报,一边又对陈普文问道,“使君,那我们呢?”
“赶紧把马牵来,等发完报我们立刻就走,出城之后直奔开京西面的江华湾,从那里乘坐军舰回国。”
侍卫班长大惊,连忙追问道,“走那么急?我们乘军舰走了,那马怎么办?”
陈普文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逃命要紧,马才值几个钱?”
“可是刚才使君还在殿中大发神威,连小人听的都差点想跟那些高丽人拼命了,怎么......”
陈普文顿时无奈道,“那都是唬高丽人的,这还看不出来,莫要聒噪,快去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就走,若是再晚上片刻,小心你我性命不保!”
侍卫班长:“......是。”
当日陈普文的使团一行人便一路狂奔至江华湾,在那里又用电报联络了早已等候多日的军舰,这才顺利被接上军舰,踏上了回国之路。
而另一边,鸭绿江畔,收到陈普文电报的杨璟,也率领麾下的东征军团,于二月二龙抬头这日正式出兵。
大军很快来到了靠近边境的第一座高丽城池静州外围,围三阙一,先用火炮将塞满檄文和圣旨的宣传弹打入城中,看着檄文和圣旨如漫天雪花一般纷纷飘落。
城外的大军之中,当即有一身着大红蟒袍的中年男子,策马来到城下,对着里面大喊道。
“快快开门,孤乃大明皇帝亲封的高丽新王,还不快叫静州知州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