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书房内。
陈历正为刘彻与陈阿娇授课。
这对历史上为所欲为、恣意放肆的帝后,此刻正端坐在案前,承受着陈历近乎严苛的教导。
陈历师承荀子,信奉“人之初,性本恶”的理念,坚信人天生便带着追求感官享乐、贪图安逸、好逸恶劳的本性。
再加上陈普后世思想的影响,知道二人纵有再好的基因潜力,但后天的教化与环境,才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
陈历暗暗决定,非要把这两魔童身上的恶劣品行彻底纠正过来不可。
教导下来,刘彻倒还算省心。
其深知尊师重道的道理,上课时很听话,陈历讲的内容总能认真倾听,提出的问题也颇有见地。
不过陈历总隐隐觉得,这小子的乖巧,有几分刻意演出来的成分。
“如果和他爷爷文帝一样,能装或者说克制一辈子本性,倒是真正的千古一帝了。”
自己倒也不急着点破,先观察一阵子。
真正让陈历头疼的,是陈阿娇。
这小姑娘虽然外貌可爱,一副小美人坯子,从小被长公主与太后溺爱,刁蛮任性。
进了书房就没安生过,要么故意打翻砚台,把竹简染得一塌糊涂。
要么揪着刘彻的头发打闹,搅得课堂鸡飞狗跳。
起初陈历想着,“阿娇这般刁蛮,多半是自幼缺少父爱,才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
想到她以后也是自己的女儿,哪个做父亲的不疼女儿?
“当然是要用爱感化她。”
……
“还是棍棒底下出孝女。”
只撑了短短一周,陈历算是彻底看清了,阿娇这小姑娘根本不是缺爱那么简单,而是被宠得没了规矩,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甚至还会画陈历的小人诅咒,
“……”
陈历无语了,感情你这巫蛊是从小练起是吧。
这事情可太严重了,阿娇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成为废后。
为了不让未来女儿走上不归路,陈历只好忍痛祭出了终极手段,戒尺。
“啪!”
戒尺落在手心,阿娇小脸涨得通红,又疼又气,放声哭喊:“陈历!你死定了!我要找娘亲告状!”
她满心委屈地跑去找馆陶公主,笃定娘亲会为自己做主,把这个凶巴巴的先生赶出去。
毕竟在她眼里,娘亲是这世上最疼她的人,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馆陶公主瞧见她哭红的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哄,反倒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陈历,语气柔和得像春水:
“先生辛苦了,阿娇这孩子顽劣,劳烦你多费心。”
说话间,她的眼睛就没从陈历脸上挪开过,那眼神里的温柔与欣赏,是阿娇从未在娘亲看自己时见过的。
小小的阿娇愣在原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娘亲有喜欢的人了?”
她很快明白了,娘亲喜欢陈历,所以连带着也纵容他对自己严厉。
她从小跟着馆陶公主长大,最是懂得“爱屋及乌”的道理。
既然娘亲喜欢陈历,那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免得惹娘亲不高兴。
这么一想,阿娇上课收敛了许多,对于陈历,渐渐也生出一些依赖。
……
轮到给长公主授课的时辰,陈历摆烂都无所谓。
长公主根本不在乎自己讲什么经义,哪怕他捧着本《春秋》,从头至尾干念一个时辰,
对方那双含情的眸子,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很专注。
还好陈普的意识影响下,陈历不至于太过保守。
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一种两人特有的提升好感度约会环节。
他也看得出,长公主是真的动了心,不然以对方久居上位的身份,怎么会浪费时间只为明目张胆地看他一个人?
但即便看透了长公主的心思,陈历也始终守着底线。
在明媒正娶之前,他绝不会与长公主有任何逾矩之举。
一来是名声,不管是对公主,还是对自己而言,私相授受都是致命的污点。
二来,时机未到,刘彻登上储君之位的最大阻碍,梁王刘武,还没除掉。
“不过照眼下的情形看,倒未必非要取刘武的性命……”
陈历念及长公主这层情意,还是决定给刘武留条生路,就看这小子能不能把握了。
思绪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躬身道:“公主,有急事禀报!”
长公主眉峰微蹙道:“此处无外人,有话直说。”
“梁王殿下……未经太后与天子诏命,私自入京了!如今车马带着侍卫已气势汹汹闯入长安城!”
“什么?”
长公主一怔,刘武前些日子才被母后强令逐出长安,如今竟敢私自带卫队入京,这是要闯大祸。
她转头对陈历敛衽一礼,“先生在此等候片刻。”
“长公主稍安勿躁。”
陈历抬手拦住她,“梁王非三岁孩童,既敢私闯京城,必然知晓此举的后果。若他尚有几分理智,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定然会先来找你求助,你此刻去找他,长安城如此广阔,无异于海底捞针,何不在府中静候?”
长公主闻言,冷静了几分,“先生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陈历淡声道:“有些渴了,想喝杯茶。”
长公主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笑:“是我失态了,正好巴蜀刚进贡了新茶,我去为先生取来。”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
陈历望着丰腴窈窕、步态雍容的背影,心中不禁轻叹:“娶妻当娶长公主。”
自己数十年钻研学业,从未思索过男女之事。
可是遇到这般动人追求的女子,终忍不住心向往之。
温情闪过,陈历心中沉吟,“刚才却是骗了她,刘武此刻身在何处,我已经一清二楚……”
……
御史大夫,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