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以退为进道:“朕有意立梁王为储,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不可!”
袁盎为首的文臣以于情不合、于理不通、于法不符三点理由,
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反对立梁王为储君。
刘启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官,心中暗喜:“好!这正是朕想要的结果!”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此事已无争议,往后传位于弟之事,休要再提。”
一直端坐帘后旁听的窦漪房却怒了。
她对今日朝会的结果极为不满,珠帘猛地一掀,沉声道:“哀家不同意!此事需重新议过!”
刘启心中暗松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听了陈相之言,让袁盎顶在前面,这怒火便让他先承受吧。”
“哀家想立梁王为储,这是我刘氏家事,难道还有外人敢插手?”
窦漪房以天子之母的威严,霸气外露,连演都懒得演了。
此时的她不怒自威,群臣都被震慑住了,原本排练好的奏论都忘了,怔怔不敢言。
刘启悄悄比了个出手的手势。
可他再定睛一看,袁盎和那些同仇敌忾的臣子们,已经不知何时竟缩着脑袋退回了队列,全然不敢抬头。
袁盎心中叫苦不迭:“陛下……老臣的命也是命啊……跟梁王叫板尚且凶险,当着百官之面顶撞太后,这是大不敬之罪!她老人家要杀我,您拦得住吗?”
“既然无人异议,便即刻下诏立储!”
窦漪房挥了挥衣袖,起身便要离去。
“慢!”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响彻大殿。
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右相陈勤,竟在此刻开口了!
刘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暗道:“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陈相力挽狂澜!”
满朝文武,论资历、论身份、论权势,唯有陈氏这位掌舵老臣,真正有与太后叫板的底气。
窦漪房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陈勤会在此刻发难。
但她毕竟历经风浪很快稳住心神:“拓骏公有何高见?”
“太后,”
陈勤缓缓出列,躬身行礼,语气不紧不慢,“臣敢问,梁王百年之后,大统当归于何人?”
窦漪房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传回给如今天子的血脉皇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陈勤抬眸,目光深邃,“春秋之时,宋宣公曾言:‘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之通义也。’遂传位于弟宋穆公。穆公临终,却违制传位于宣公子,遣己子于郑为侯。其子怨曰:‘父死子继,天经地义。’遂弑宣公子,宋国自此五代之内,血雨腥风,内乱不止。”
“昔年穆帝禅让是为江山稳固,但如今太后欲立梁王,只是重蹈宋国之覆辙。”
窦漪房听完,良久不语。
是啊,自己丈夫接了文帝一脉也没将皇位再还回去,自己在这又开什么海口言之凿凿自己小儿子能做到。
陈勤的话触及到了她心底最薄弱的地方,她是偏爱儿女胜过孙辈的人,
但她也是文帝的妻子,曾经的皇后,如今大汉的太后。
大汉的基业与对小儿子的爱,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自己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意孤行做出千夫所指的事情来。
窦漪房语气柔和了下来,“拓骏公所言甚是,那哀家该如何是好?”
满殿屏息,群臣都没想到方才还暴走的太后,如今竟然变得如此平静!
也是,在这位先帝都依仗的老臣面前,太后又如何愤怒的起来呢。
心中皆是庆幸,今日还好陈勤挺身而出。
陈勤道:“君臣有别,让梁王回国吧。”
此言出,刘启都不得不感叹,“这句话在朕心里憋了很久,也只有陈相敢这么和母后说出口了。”
窦漪房没有再多言,下令赏赐陈勤黄金百斤,袁盎登仗义直言的官员各有钱财嘉奖。
之后带着刘武退出了大殿。
回到长乐宫后,就直接让小儿子收拾收拾东西离开长安。
刘武懵了,不是说好我以后当皇帝的吗?
怎么哥哥骗我,陈太傅骗我,陈相骗我,连母亲都放弃了?
他求了几次情,不过看着母亲一脸坚决,也不敢不从。
刘武一路难受,痛哭离开长安,回到了梁国。
在王宫之中,难受了整整三天三夜。
手下一堆臣子就来问:“大王,您何故如此悲痛?”
刘武哭道:“本王当不了皇帝了呀。”
把在长安呆的这几天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臣子们听。
手下司马相如、公孙诡、羊胜商议过后,进言道:
“大王,是朝臣们阻止您成为储君,成为天子最大的阻碍便是陈氏。”
刘武闻言,大惊失色道:“休要提陈氏,你们是想寡人亡国吗!”
虽说平时读书少,但也听过陈氏祖上忠武王有多猛。
再加上自己可是知道吴王刘濞在陈还父子手下死得有多惨。
“陈太傅虽然死了,但他儿子陈凛那可不是一般人……”
刘武沉吟了片刻,“不过你们有一点所言不错,朝臣阻我,其中那个袁盎最为可恶!”
“寡人要入长安,宰了这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