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街衢肃静,秋风萧瑟。
一队甲胄鲜明、刀枪雪亮的禁军铁骑,簇拥着一身内廷官服的黄门令樊安,浩浩荡荡直奔城南陈氏府邸。
陈氏府邸乃是大汉开国元勋忠武王的旧宅。
府邸大门巍峨壮阔、朱门铜钉、高墙深院、威仪万千。
正门前耸立两支巨柱,称之为“门阀”,
乃是昔年孝光武帝御笔亲赐,镌刻着陈氏历代先祖开疆拓土、护国安邦的累累功勋的门楣象征。
往后大汉历代帝王,但凡登基,皆会派人落款加持,记录陈氏代代忠功、世守汉土的无上荣光。
寻常官员、禁军士卒,途经此处,皆要下马驻足、恭敬避让,无人敢放肆造次。
可今日带队前来的执金吾廖藩,仗着手握禁军兵权、背后有石勒撑腰,早已骄狂跋扈、目中无人。
车马行至府门前,廖藩端坐高头大马之上,扬手便要策马直冲府门,打算直接带兵闯入强势拿人。
“止步!”
“尔乃何人!敢纵马擅闯御赐门阀府邸!”
府门两侧站立的数十名护卫,尽数身披玄色冷锻重甲、腰佩百炼长刀,身姿挺拔、气息如霜。
廖藩答道:“奉皇帝诏,来请临海侯入宫。”
“此宅乃大汉高帝亲赐圣臣忠武王宅邸,后孝光武帝亲赐门阀刻录陈氏四百年世代忠功、开国伟业!
此后历代先帝,皆御笔增补、落款加持,代代尊崇!”
“擅闯此府,便是亵渎先帝御笔、藐视历代皇恩、轻辱四百年汉室功勋!”
为首的护卫统领跨步而出,横刀立马,死死挡在府门正中,
“尔区区执金吾,可担得起这等滔天大罪?!”
一番话义正辞严、法理堂皇、威压十足。
廖藩瞬间脸色涨青,纵马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场骑虎难下、窘迫至极。
他身后一众禁军铁骑,也尽数收敛气焰、无人敢动。
他素来跋扈横行,可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背负亵渎先帝、藐视皇恩、辱没开国功勋的千古罪名!
“诸位护卫莫要误会。”
一旁的黄门令樊安见状,心中暗骂廖藩鲁莽坏事,连忙上前打圆场,神色故作平和:
“我等奉天子圣谕而来,只为宣召临海侯入宫面圣,并无他意,更无冲撞府邸、亵渎先帝之心。”
“禁军将士在外候命即可,咱家独自持旨入府宣诏便是。”
说罢,樊安整理衣冠,手持明黄圣谕,缓步迈步进入门阀之内。
不过片刻功夫朱门打开,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临海侯陈忱。
他一身素色锦袍,束发端正,身姿从容挺拔,面无厉色、身无杀气,眉眼之间尽是淡然闲适,仿佛并非踏入龙潭虎穴的长安帝都,反倒像是闲庭信步、游园归舍。
门前肃立的禁军将士,包括坐镇马上的执金吾廖藩,见此一幕,皆是心头微讶。
这么快?
廖藩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暗自惊疑。
自己本已做好了硬闯宣旨,强行裹挟的最坏打算。
毕竟陈忱身为列侯之首、大汉第一世家家主,绝不可能对宦官的传召俯首帖耳,必然免不了一场兵刃相见。
可没想到,这位被朝野视作枭雄巨擘的临海侯,竟温顺配合得离谱。
“看来是樊安这老阉奴颇有几分手段,一番说辞便压下了陈氏的桀骜。”
廖藩心中暗自轻蔑,只当陈忱是畏惧天子权威、不敢抗旨,心底的警惕与戒备瞬间松懈大半。
可很快,他便发现异样。
此刻侯府门前唯有陈忱一人。
廖藩脸色一沉,低声自语:“不对劲……樊安怎么还不出来?”
对面的陈忱将他眼底的惊疑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廖将军何必焦灼?深宫宦官久居内廷,从未见过我陈氏府内万千规制,许是一时看呆了光景,不慎在府中迷了路,也未可知。”
老阉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耽误事情!
廖藩下意识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向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朝着门内高声呼喊:
“黄门令大人!速速出府复命!圣谕在身不可迁延,耽误入宫时辰你我皆担待不起!”
一息、两息、三息……
廖藩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对上陈忱那双始终挂着淡笑的眼眸。
那笑意从始至终未变,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只剩彻骨冰冷、极尽嘲讽。
有诈!
惊骇瞬间席卷心神,廖藩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欲挥,想要招呼身后禁军全队合围、拔刀备战!
“全军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