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心神沉重地退出寝殿,反复咀嚼天子这番话中深意。
殿外廊下,一众依附他的义子、心腹宦官早已等候多时,个个面色惶急。
这些人,被称之为十虎,
乃是宦官集团最为核心的十个人物,十虎之中除了宦官,不少是依附石勒的官员。
见石勒出殿,众人瞬间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发问。
“干爹!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都这等凶险关头,陛下还要传旨让临海侯入宫,这不是将我等置于死地吗?!”
“干爹万万三思!陈氏先祖昔年身为圣王,曾有当朝诛杀太后、斩权臣的惊天先例,霸道至极!”
“如今陈忱此番入京必然心怀异志,若是让他入宫,我等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啊!”
“……”
石勒驻足廊下,久久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复盘刘沐方才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
恍然间有所领悟。
陛下看似训斥他办案不力、追查无果,实则是在刻意提点!
那桩悬而未决的刺驾大案,缺的从来不是线索,缺的是一个合适的主谋,
一个足以堵天下悠悠众口、完美结案的替罪羊!
而如今,孤身入京、身处帝都的陈忱,就是最完美的那个人!
见石勒久久不语,一众义子愈发慌乱,连连催促:
“干爹!您倒是说话啊!如今局势凶险万分,我等全靠您拿主意,我们都指望您老人家撑住局面啊!”
石勒缓缓抬眼,原本惶恐惊惧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狠厉的寒光,
“遵陛下旨意,传诏临海侯入宫。”
顿了顿,他语气一冷,补上一句:“命临海侯单人独骑入宫,不得携带一兵一卒!”
一众义子闻言脸色煞白,惊骇失声:
“干爹!这万万不可!这是将我们架在火上烤啊!送死之举!”
石勒眼底杀机暴涨,猛不丁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没错,就是送死,但不是我们送死,是陈氏送死!”
心腹义子们瞬间懵在原地,一时未能领会其中狠辣算计,满脸茫然错愕。
石勒语气冰冷狠戾,“即刻调五百精锐刀斧手,暗藏宫门两侧、廊下暗处层层埋伏。
待陈忱孤身踏入宫门之内,立刻封闭宫门、合围绞杀,就地将其剁为肉泥、斩草除根!”
此言一出,周遭心腹尽数骇然失色,
“干爹!擅杀当朝顶级藩侯、大汉第一世家家主,乃是滔天大祸!一旦动手,宫外文武百官、天下州郡必然震怒,尽数起兵逼宫,届时我等所有人,都会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面对众人的惶恐质疑,石勒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狠笑,胸有成竹,字字阴冷:
“我等自然不敢擅杀藩侯。”
“可若是奉陛下密旨、奉旨诛逆呢?”
义子中有人问道:“可陛下从未下过此等密旨!天子断然不敢擅杀陈氏家主,这般罪责,谁能承担?”
石勒目光幽冷,“陛下方才再三追责,言我刺驾一案久办无果、失职渎职。”
“如今,孤身入京、擅闯深宫、形迹可疑的临海侯陈忱,便是那迟迟未曾浮出水面的刺驾主谋!”
“杀他,便是结案!杀他,便是为国除逆、为君平祸!”
嘶……
在场之人,能在朝堂腥风血雨、宦官乱政的乱世之中依附石勒,站稳脚跟、位列十虎,
无不是趋利避害、心狠腹黑、洞察时局的精明之辈。
他们心中很清楚,如今自己已经和石勒彻底捆绑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连。
若是石勒倒台被杀,自己这群宦官集团残党,必然会被满朝文武清算殆尽。
身死族灭,是唯一结局。
可若是跟着石勒放手一搏、铤而走险,诛杀陈忱、了结逆案、彻底绑死皇权,未必不能逆势翻盘、掌控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