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之中,唯有搏命,方有一线生机!
只是纵然人人心动、决意赌命,依旧有几名为首的核心义子思虑深远,隐隐察觉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
执掌内廷禁军的卫尉杨铁,便是其中最沉稳、最清醒之人。
他眉头紧锁,“临海侯乃天下士族之首,大汉仅存的第一列侯。无论他是否真的涉嫌刺驾,无论他死于何种名目、何种缘由,
只要陈忱死在长安、死在天子眼皮底下,天下世家大族必然人人自危、集体哗然!”
“更别说秦国、朝国三藩唇齿相依。江东会稽一脉遭此横祸,另外两藩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善罢甘休!”
“届时天下哗然、藩镇震怒、各州动荡,叛乱战火一触即发!陛下为了平息天下怒火,必然会毫不犹豫将我等阉党全员推出去顶罪、斩杀泄愤,以平天下之怨!
“义父,我等依旧是死局!”
杨铁这番剖析,字字切中要害、句句直击根本。
原本已然下定决心搏命的一众义子,瞬间脸色凝重心神下沉,刚刚燃起的生机希望,再度被浓重的死亡阴霾笼罩,
众人皆面露惶恐,再度陷入迟疑两难的绝境。
可面对众人的忧虑凝重,石勒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之色,
他缓缓压低身形,声音压至极低,“事到如今,为父也不瞒你们了。这一步棋,为父早已算尽后路。”
“陛下久病缠身、心魔难除、体魄透支殆尽,早已油尽灯枯。此番风波震荡、心神再受重创,他这副残躯,撑不了多久时日了。”
“待陛下龙驭宾天,新帝年幼冲龄即位、懵懂无知无法亲政。
你们说,这朝堂大权、天下权柄,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啧啧……
几声低叹过后,一众义子瞬间瞳孔骤缩、双目雪亮,眼底尽数炸开极致的贪婪与狂喜!
瞬间彻底懂了石勒的谋划!
旁人或许会怀疑天子病情是否真的如此严重,但在场众人无人质疑。
石勒执掌深宫、侍奉帝侧多年,全权把控天子饮食起居、医药调养,天子身体衰败到何种地步、寿元剩余几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既然义父敢这般断言,那必然是十拿九稳、绝无虚言!
甚至可以说,可以暗中控制皇帝什么时候死!
如此一来,诛杀陈忱的意义,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绝境自保、,而是一场值得赌上所有身家、博取滔天权势的登天豪赌!
只要除掉陈氏这尊压在朝堂之上四百年的庞然大物,幼主登基,
手握宫禁大权、贴身辅佐幼主的十虎,便可顺势把持朝政、独揽大权、架空幼帝,彻底执掌大汉天下!
届时他们这群人,便是新朝权臣、社稷肱骨,登临人臣之巅!
滔天富贵、无上权柄,近在咫尺!
以杨铁为首的十位义子,瞬间褪去所有迟疑与恐惧,眼底只剩极致的狂热与贪婪,
齐齐躬身抱拳、沉声领命,气势决然:
“我等全凭干爹做主!誓死追随,共成大业!”
石勒不再废话,当即着手分工排布,
由黄门令樊安持天子圣谕,亲自前往陈氏府邸宣召,名正言顺令陈忱入宫。
为防陈忱察觉凶险、抗旨拒召,特命十虎之一、执掌长安全城宿卫巡禁兵权的执金吾廖藩,亲率一千禁军随行压阵。
一旦陈忱面露迟疑推脱抗旨,便即刻以抗旨不遵藐视君上为由,强行带兵裹挟入宫,绝不给其半分反应布局或是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杨铁统领五百精锐刀斧手,即刻入宫,暗藏宫门两侧。
只待陈忱一脚踏入宫门,瞬间封锁出入口、合围绞杀,就地斩草除根。
其余十虎心腹,尽数分派关键位置。
或驻守天子寝殿外围,隔绝内外封锁消息、禁止任何人靠近惊扰圣驾。
或掌控皇城四门、盘查路人、截断讯息。
或坐镇中枢、随时接应,把控全局走向。
篡汉布局滴水不漏,只待陈忱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