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几道明亮却显得孤寂的光带。
大统领哈马奥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有些疲惫地陷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细腻的皮革纹路。
距离他离开这间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房间,只剩下不到八十天了。
拉希里和特伦普的选战正如火如荼,媒体的聚光灯、两党的角力、民众的狂热,全都聚焦在那两个身影上。
他这个即将卸任的大统领,除了按部就班处理日常政务,确保权力平稳过渡,似乎已不再被华盛顿真正需要。
偶尔在新闻简报上看到自己被称为“跛脚鸭”或者“即将卸任的哈马奥”,他也只是扯扯嘴角,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用。
更有一些刻薄的评论员,已经开始在专栏里讨论,他是否会因为“在任期内未能有效遏制东方科技崛起,导致阿美莉卡在多个关键领域丧失领先优势”,而成为“历史上最失败的总统之一”。
“遏制……”哈马奥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想起了几年前,将星汉科技等一批中国企业列入清单时,内阁和幕僚们那踌躇满志的神情。
那时的算盘打得多响啊!
切断先进技术供应,拖慢其发展步伐,为本土企业争取追赶时间。
可结果呢?
清单越拉越长,制裁一轮接着一轮,那个名叫李兴汉的年轻人和他背后的公司,非但没有被拖垮,反而像是在压力下淬火的精钢,一次次拿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领先的电池、颠覆性的智能手机、现在又是这该死的7纳米GPU和恐怖的AI算力。
是星汉科技太强了,还是我们自己的企业……他不敢深想那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就在这时,橡木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幕僚长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总统先生,这是来自商务部和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急件,需要您审阅并签署。”幕僚长将文件放在哈马奥手边的小茶几上,声音平稳,但眼神却避开了哈马奥的直视。
哈马奥瞥了一眼文件的标题,几个关键词跳入眼帘:“特批进口许可”、“关键技术产品”、“国家利益豁免”。
他心中已然明了,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他甚至不用翻开,就知道里面列出的具体产品型号,九成九是那个最近搅动全球科技风云的“玄极PG-300”。
“是那些科技公司的联合申请?”哈马奥没有去碰文件,只是淡淡地问。
“是的,总统先生。”幕僚长点头,“包括OpenAI、微软Azure、谷歌云、亚马逊AWS……以及多家国家实验室和顶尖大学。他们联合提交了这份申请,请求特别批准,允许在特定监管和最终用途承诺下,进口有限数量的星汉科技最新款高性能计算卡,用于……非涉密的前沿研究和商业开发。”
幕僚长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了:“申请中提到,该产品在人工智能训练和推理效率上,相比现有任何可用方案,有代际性优势。
如果无法获得,将‘严重损害我方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全球竞争力,并可能导致关键研究项目延迟数年’。”
哈马奥沉默了。
他拿起文件,慢慢翻看着。厚达十几页的申请,附带着各家科技巨头CEO或首席科学家的亲笔信,以及多家智库和咨询机构出具的、关于“无法获得该算力将导致美国AI领导地位面临不可接受风险”的评估报告。
字里行间,充斥着“紧急”、“必要”、“竞争危机”等字眼。
焦虑感和紧迫感几乎要透过纸张喷薄而出。
就在前几天,他还在简报会上看到,硅谷的科技领袖们如何在媒体上一边谨慎地赞扬“竞争推动创新”,一边委婉地表达对“获取先进计算资源”的关切。
现在,这份联合申请,就是把那层面纱彻底撕了下来。
什么自由贸易,什么技术安全,在赤裸裸的、可能决定未来十年国运的“算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初他把星汉科技列入清单,是为了保护阿美莉卡的科技企业。
如今,他需要特批这些企业去购买他们最大竞争对手的产品,以维持自己的竞争力。这是多么绝妙的讽刺。
“我们自己的企业呢?英伟达、AMD、英特尔……他们最新的产品什么时候能跟上?”哈马奥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问了一个他几乎知道答案的问题。
幕僚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根据情报部门和行业评估……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在具有可比性的AI算力产品上,我们本土企业至少需要18到24个月,而且……成本、能效可能仍然无法与星汉的这款产品竞争。最重要的是,时间窗口……”
18到24个月。
这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差距。
哈马奥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苦涩。
“星汉科技那边,有现货供应吗?”他又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以及……一些非官方渠道的反馈,”幕僚长斟酌着词句,“星汉科技目前的产能,优先供应其国内合作伙伴和客户。海外订单……排期很长,且存在不确定性。他们表示‘订单太多,产能有限,请耐心等待’。”
优先供应国内。哈马奥几乎能想象到星汉科技决策层在说这话时的表情。这不是卡脖子,这只是“正常的商业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得真够熟练。
“法律上和程序上,有问题吗?”哈马奥最后问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