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在明知可能撞得粉身碎骨的情况下,依然能如此决绝地冲过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许多目睹这一幕的阿美莉卡水兵心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优势、装备代差,在那种直面死亡的、纯粹的意志力面前,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深城舰的舰桥上,两鬓斑白的舰长缓缓松开了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
他看着那三艘狼狈转向、仓皇后撤的阿美莉卡海军驱逐舰,看着它们在远处海面上划出的混乱航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保持航向,减速。继续监视敌舰动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依旧。
“向支队和舰队司令部报告,我已成功逼退企图闯入我领海之阿美莉卡海军驱逐舰编队。敌舰已转向脱离接触。我舰及官兵,状态良好,决心如初。”
“是!舰长!”
命令传达下去,舰桥内依然一片肃静。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官兵们默默地回到各自的战位,检查设备,调整状态,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远方那重新拉开距离、但依然虎视眈眈的阿美莉卡海军舰影。
他们知道,逼退一次冲锋,并不代表战争的结束。
对手只是暂时退却,獠牙依旧锋利。
但在每一个深城舰官兵的心中,一种东西已经悄然生根,那是一种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更加坚定的信念和底气。
他们用行动证明,这片海,不是任何人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尊严,是用决心和勇气捍卫的。
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
但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海狼号攻击核潜艇指挥舱内。
紧绷了几个小时、近乎断裂的神经,在那两艘如跗骨之蛆般的东方驱逐舰主动声纳信号消失、并转向远离的那一刻,骤然松弛下来。
如同从溺水边缘被猛地拽回水面,全艇官兵都忍不住贪婪地呼吸着。
尽管空气依然闷热浑浊,但此刻却仿佛带着自由和生还的甘甜。
“呼——终于……结束了。”
副艇长抹了一把额头上湿漉漉的汗水,靠在战术控制台旁,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谢天谢地……我们的舰队把他们吓跑了!”年轻的声纳兵瘫坐在椅子上,摘下耳机,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监听的后遗症。
压抑不住的的交谈声在舱内各个角落响起.
虽然音量不高,但充斥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丝隐隐的庆幸。
庆幸对方最终“退让”了。
威廉姆斯中校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摘下军帽,用手捋了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尽管内心深处对东方驱逐舰如此干脆利落的“放弃”仍存有一丝疑虑,但海狼号成功脱困、正在向安全海域航行的现实,足以暂时压倒那点不安。
“好了,小伙子们,放松点,但别太放松。”
威廉姆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充满信心。
“虽然目前安全了,但还在任务海域,保持基本警戒。
轮机部门,恢复常规航行状态,不必再刻意保持静音了。
通风系统功率可以适当加大,让我们这该死的‘铁罐头’里空气流通好点。
马上就要返航了,回家后,我请你们喝最好的啤酒!”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舱内一阵低低的欢呼和口哨声。
是的,马上就要返航补给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忍受这闷热、汗臭和恐惧混合的地狱般环境。
既然东方人已经“退让”,他们大可以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多余的噪音都会引来致命的猎手。
威廉姆斯对部下们适度的放松没有苛责。
连续的高压追击和逃亡,对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在确信脱离危险后,让他们喘口气是必要的。
至于岗位上的人员,他相信海狼号上这些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艇员们,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足以应对常规航行中的任何情况。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舱,需要几分钟独自待着,平复一下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并梳理一下稍后向舰队详细汇报的思路。
这场“胜利”虽然得来侥幸,但毕竟结果是好的,必须好好包装一下……
然而,海洋,这片占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神秘领域,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方的“胜利”或“松懈”而改变其冷酷的本质。
就在威廉姆斯中校刚刚走进他那狭小但私密的休息舱,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
就在轮机兵们稍微调大了通风系统的功率,让令人窒息的闷热稍稍缓解;
就在几个年轻的水兵凑在一起,低声兴奋地谈论着回去后要去哪个酒吧庆祝,并嘲笑东方人“外强中干”、“最后时刻还是怕了我们强大的舰队”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通常遭遇水下断崖前可能出现的、经验丰富的声纳兵能捕捉到的细微水文变化征兆。
海狼号这艘近八千吨的钢铁巨兽,仿佛突然驶入了一片虚空!
一种极为诡异的、完全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不是倾斜,不是颠簸,而是整个潜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来自深渊的巨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地向下一拽!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艇体龙骨深处的巨响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挤压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失去浮力支撑后,潜艇以惊人的加速度向下坠落的恐怖体验!
“啊——!”
“上帝!怎么回事?!”
“稳住!抓住东西!”